已经错过了上午理论课的穆秋动身前往教室。
临出发前,他照例检查了冰箱里的食物情况。
并承诺不论饿不饿,都会在午餐时间回来一同就餐。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
穆秋和谢原待在同一个空间时,已经不会觉得尴尬。
警惕心放下后,倒真有了几分雌父和幼崽的样子。会相互关心身体,会一起吃饭健身,会商量着排队洗澡,连一应大事也都可以毫无保留的沟通,互相出谋划策。
可穆秋清楚,谢原跟他之间明显还隔着什么。
不是信任还不够,危险环境中,有血缘做牵绊,交付信任并不算难。
走出塔楼,穆秋抚着胸口的金鱼吊坠,颇没素质的一脚踹飞花坛里蹦出来的癞蛤蟆,看它翻着肚皮“啪嗒”一声砸进花坛的草坪上,又扭头往塔楼方向看去。
谢原信任他,可谢原怕他。
在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时,穆秋还不太敢相信,毕竟扪心自问,打从找到谢原开始,他可是尽全力表现出十足的体贴,没有任何冰冷血腥的迹象,说话时恨不得把嗓子都夹冒烟,愣生生夹出了几分少年音。
但这两日观察下来,似乎印证了这一猜想是正确的。
谢原就是在怕他。
谢原会接受他表现出的关心与爱护,但同时,谢原似乎也随时预备着接受他的愤怒乃至暴力。
相处中,除去有关家里雌虫的生活琐事,另外那些生意和组织上的业务,总是穆秋说什么谢原便听什么,听过后,不论内心有没有疑虑,谢原都不会追问。
而至于那些穆秋没有主动透露的,例如合久的实际情况,两位皇储殿下的斗争情况,丹王王朝余孽们所在特殊管控部落的近况等,这么多天,谢原从没有主动询问过。
除去穆秋主动递上的衣物,以及每天叮嘱谢原食用的罐头和营养补剂,塔楼里旁的设备和矮柜,谢原也从来没碰过,穆秋不在家的时候,谢原甚至连二楼健身区域都不会去。
甚至,穆秋能从谢原的眼神中,
看出他明显是不赞成幼崽一直睡沙发的,可谢原也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
综合来看,谢原整体表现出的,只有接受,全盘接受。
没有正常相处中的你来我往。
穆秋为此想了许多,一开始是在尽力反思,怕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后来才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并不难解释,这是谢原的边界。
穆秋作为幼崽,哪怕在明明还没有真正相互了解时,就已经能肆意妄为的向谢原索取温暖,敞开心怀,交付信任,这是他被林书和三哥他们养出来的天真。
因为自家的雌虫从来没出过坏种,所以哪怕是从未见过面,在面对失踪了十八年的谢原时,穆秋也会把他当做林书口中,十八年前的谢原。
可谢原这十八年里,经受了过多的挫折,血腥与暴力过多的来源于雄虫。
而在谢原眼里,穆秋已然算是一个具有攻击性和决策能力的雄虫殿下。
于是,谢原退让出了雌父在幼崽面前应当享有的教导权和指挥权,做那个不论主动还是被动,不论是关怀还是刁难,不论是交付信任还是任意欺骗,都不考证不回应,只沉默着承接的一方。
承接穆秋表达出的情感,承接穆秋的倾诉欲,欣喜,恐惧与不安。
却不敢“冒犯”穆秋的任何边界。
这应当算是好事,穆秋想,本该是这样的。
可又不该是这样。
这虫族的癞蛤蟆还挺有气性,被踹飞后竟然还跳回来往穆秋腿上撞,穆秋又是一脚把它踹出去老远,心下嘀咕,还是因为不熟悉。
至少,不要这么客套。
不能这么客套。
这样搞得像上司和下属,上下级区分的太清晰,往后一大家子一起过日子,林书他们见样学样儿,他作为唯一一个雄虫是,在这家里可是受不了如此被“抬举”。
“日积月累,潜移默化,那话怎么说来着……水滴石穿,聚沙成塔。”穆秋再次把那癞蛤蟆踢飞,真怕给踢死了,索性一脚给踹沟里去,“慢火炖出来的汤才香啊。”
雌父啊雌父,真是受苦了。
受了十八年的苦,日后还要受自家这已经长大的粘豆包的苦。
只怕要比这癞蛤蟆还要胶黏,踹也踹不飞,甩也甩不掉。
可不粘你真不行啊。
瞅你现在这样子,满嘴血口子还硬往嘴里塞饼,骨头疼了不知道嚷嚷,饿了渴了不知道张嘴,从医疗舱里出来,腿软的坐不住,宁愿缩在角落里缓缓,也不知道喊候在一旁等待的幼崽搭把手。
别家的雌父怎么活他穆秋管不着。
可林书盼了十八年的雌父,穆秋不能让雌父过这种日子。
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