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隔着大半个客厅,清晰的传进耳朵里。
穆秋艰难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没有表露出失态,却也没有回应。
其实雌父从来没有把他弄丢。
雌父把他托付给了足够可靠的林书。
雌父只是自己走丢了,这一丢就是十八年。
穆秋那还算平稳的十八年,是谢原颠沛流离受尽苦楚的十八年。
现在,这还没脱离苦海的谢原便忙着来哄他,试图给予他安定与温暖。
穆秋乐得承接温暖,回馈温暖,却不敢做出承诺。
谢原有信心不会再把他弄丢。
他却没有信心,让待在自己身边的谢原一直安全,他的能力实在有限,好似远远敌不过命运的作弄。
时隔多年,睡眠再次成了穆秋的苦事。
每一次洗漱完毕躺下时,他试图放空大脑,可实在无能为力。
哪怕他自我催眠睡眠可以是对痛苦的逃避,不断告诉自己梦境中会有林书,可只要一躺下,疲倦的身体静止了,大脑就会疯狂忙碌起来,睁眼闭眼全是那些血。
他无比清楚的明白,现在的杀戮是为了防止以后某一天被虐杀,是为了终止更大范围的战争,是为了让这些血不再从林书和谢原的身体里流淌而出,是为了安定,为了生存,是无法避免注定要继续下去的磨砺。
大脑的清晰,却总也覆盖不了内心的酸楚和灵魂痛苦的叫嚣。
理论学习到最后阶段,多多少少是要上手的。
更何况,穆秋是这一批“学员”里,唯一一位还没有二次分化就能精准操纵信息素对物体进行覆盖的重点关注对象。
也是在课堂上,他才明白了当时别墅二层的雄虫对林书进行虐待后,最后为什么会说出一句“这么快,真没意思”。
因为每一个被送进杜家主家的雄虫,都会经历这样一场残忍的“虐杀”。
巨大的恐惧会让雄虫释放出信息素,而别墅里那些雄虫则会根据这些信
息素来推算这个雄虫的杀伤性会是什么等级,进行前期的基础评估。
当时,他们都以为穆秋只是在巨大的愤怒与恐惧下分泌出了高浓度的信息素,逸散到林书身上形成了小范围覆盖,才稍稍阻止了林书被持续进行的伤害。
这是后续老师帮忙分析的结果。
老师说,穆秋的信息素浓度确实算高的,但已二次分化的雄虫中至少有十几个都是如此高的浓度。
这简直是在蚕食穆秋本就稀薄的自信心,他开始确信自己不是天才,或许会好一点,但后天努力与坚韧的心性才是决胜的关键。
只是在不断的观察与打探后,他知道杜家绝大多数雄虫的信息素都是花香,大约百分之三十的雄虫会出现轻度异变,却也不会脱离花香的范畴。
目前,已经被追回的包括明面儿上已知的所有杜家雄虫中,信息素气味彻底异变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如今年轻的杜家家主,信息素是异变的竹香,不仅香味几乎没有,信息素浓郁时闻着甚至是苦涩的。
没有虫知道杜家家主的伴生能力是什么,或者说哪怕知道也不敢透露。
穆秋猜测,至少会一定的加成,否则年纪轻轻,在杜春如此大范围大刀阔斧的家族整顿中,在几乎全员流放时,不可能偏偏把他捧上那样高的尊位,还让他协助主家业务,接触每一个被送进主家的雄虫阁下。
体内散发出的,区别于其他花香的木质香,和逐渐浓郁起来的极具侵略性的皮革气息,成了穆秋那本就稀薄的自信心最后的支撑,他终于不再嫌弃这皮革味不算好闻,他甚至开始庆幸。
他总是在睡前,自虐般回忆那天凌晨的那场虐杀。
回忆林书的血,回忆林书眼里的痛,回忆林书拥抱他时传递而来的温度,回忆最后分泌信息素的过程与微小的细节。
穆秋知道,只要是能够觉醒伴生能力的雄虫,在二次分化后都能精准控制信息素的“寄生”范围,可据他所知,杜家主家内,目前还没有虫能够在分化前就自主做到这一点。
一开始,穆秋知道这是因为内心潜意识里对林书强烈的保护欲,他不敢确
认这种自主操控能否在其他生物上实现。
这些天课堂上使用兽类多次练习后,才终于肯定,他或许真的在此项上有些天赋。
一种,其他雄虫二次分化后,就会彻底掌握的天赋。
穆秋从悲观中强迫自己乐观,每一个雄虫都会掌握自主操控信息素,那又怎样?
只要他操控的比其他虫都更精细,勤劳苦练,在实际作战中必然会有优势。
会有的吧,有优势,就代表生的希望会更高。
穆秋开始在理论知识课堂上主动申请上手体验。
滚烫的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