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哭
    天快要黑了。

    仅剩的霞光被悠哉飘来的乌云遮盖。

    像是要下雨。

    穆秋看了眼天色,又看向凹凸不平连基础硬化都没有做的泥巴地,这环境许多年没有见过,这四面楚歌却要独面危险的情况更是前所未有。

    从林书被送走后,直到现在,穆秋恍惚间总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在历经一场循环往复的噩梦。

    梦境总是虚构的。

    连带着,此时耳边听见的声音,也不敢确定是否真实。

    穆秋往旁边歪了两步,撑住墙壁借力,缓了几秒才镇定下来,匆忙整理衣服,抿嘴把持续多日的苦相遮掩,这才回头看去。

    距离不远处站着一位高大的雌虫。

    看样子是从两个木屋之间出来的,也可能是从其他什么地方出来的,反正原先不会在木屋里,穿着破烂但鞋带整齐的长靴,短了一截儿的黑色工装裤,满是浅淡陈旧血渍的灰色衬衣,手里还拎着一件湿漉漉不住往下滴水的恤。

    肩线紧绷,拳头紧攥,一只脚微微后撤,是备战姿态。

    穆秋紧张的不成样儿,撑着墙几乎快要站不住,心慌手抖,头脑被巨大的欣喜冲刷的发麻发木,垂下头深呼吸两口,这才终于鼓足勇气去看那雌虫的脸。

    银灰色头发,比林书那张照片里长了许多,简单梳拢扎了个马尾辫,发质很差,多有断裂,额发用水往上抹成了背头,鬓角处还是垂着几缕碎发。

    浓眉,深眼窝,瞳仁浅淡,目光涣散一直没有聚焦。

    是谢原。

    真的是谢原,比照片上瘦了好多,眼睛好像还受了伤。

    穆秋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情急之下快速往前迈出几步。

    却见谢原立刻后退,眉头紧皱,面露茫然,毫无血色的唇线微张,似疑问又像是某种柔和的警示,“殿下?”

    “是我,雌父,是我。”屋里屋外奄奄一息的雌虫,还没缓过劲儿倒是也不忘看热闹,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穆秋快步上前,直逼近至谢原身前,压低声音,“我是秋秋,那颗雄虫蛋

    谢原偏头来“看”他,视线掠过他的头顶看向远处,没有说话。

    记得林书说过,秋秋这小名,是谢原起的不错吧?

    穆秋一时竟不敢确定,慌忙解释起来,心脏过速,嗓子发紧,短短两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还发着抖,像是带着哭腔,“是……是林书,谢钟是我亲哥哥,当年您出事时我还没有破壳……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提起林书和谢钟,谢原才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或许是不清楚,在此时此刻此般境况,该对这个忽然出现的雄虫幼崽作何反应。

    谢原眨了眨眼,抬起手,那手还没抬到腰的高度,就再次垂落。

    半晌,就在穆秋以为谢原不会再开口时。

    “不哭。”谢原说,“别怕。”

    穆秋愣住,原本没想哭的,在听见这句话后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安慰总是比谩骂更催泪,当脆弱和不安有承托时,软弱才会倾泻而出。

    说句实话,除了无法割断的血缘,他对谢原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没有过相处自然没有怀念,内心里积蓄的爱意,靠的是林书谢钟和杉表露出的执念。

    执念太重,让穆秋这个从未见过谢原的虫,也在潜移默化中牢记了谢原的好,从而催生出搜寻,追逐,贴近美好的念头。

    这念头在心里累积了将近十九年,在见到谢原的第一面就仿佛得到了验证。

    谢原不熟悉他的气味,没听过他的声音,且这些年经受的磨难一定塑造了他更尖锐的敏.感性。谢原看不见,根据穆秋这三言两语或许内心根本还没有确信他就是“秋秋”。

    于是,几番欲言又止,没透露任何信息。

    却哄他不哭。

    还察觉出他的害怕。

    “雌父。”穆秋伸手去兜里翻找纸巾,以往都是林书在玄关处放上手帕纸方便他拿取,现在林书不在,他一天天的又活得提心吊胆,兜里哪儿可能翻的出来纸巾,就抬手用袖子抹,抽噎着又喊了一句,“雌父。”

    谢原抿唇,面露难色,到底还是生疏,“嗯。”

    “你去哪里了。”穆秋问,看谢原的伤势,一定不是今天被送回的这一批,而这三天内并没有其他教具被送回,说明谢原这几天都在木屋这边,可他找了三天都还没找到,“不要在这里待了,去我那里住,雌父你还有东西要收拾吗?我陪你去拿。”

    去哪里了。

    这三天一直在房顶上猫着,第一天听你来来回回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跑把窗户开开合合不知道要干什么,第二天听你找完一圈后蹲在角落里唉声叹气,今天终于从气味闻出来你是个雄虫,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见你精准形容出了发色瞳色,还道出了“谢原”这个名字。

    谢原犹豫着,这杜家主家内信息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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