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
林书抚摸着那从小到大,总是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瓜。
他总是想不明白许多事。
在秋秋小时候,他想不明白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物质给予不足,还是情感表述不够,导致秋秋在本该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幼年时光,自动解锁了节俭与懂事。
在秋秋的少年时期,他也时常反省,是宠爱过度,还是保护不及展现了太多血腥,让本该对雄虫圈层充满探究欲与征服欲的秋秋,把家庭的圆满以及家中雌虫的安危乃至生活质量放在了首位。
现如今,在秋秋的青年时期。
林书依旧看不懂,想不通。
两年,从两年前那封他在极度惊惶无措时书写的长信开始。
他自以为明确的拒绝,自以为坚决的斩断。
换来的,却是秋秋变本加厉,步步逼近的示爱。
两年时光里,光脑无数次传来秋秋心动的数据,检测数据的异常会带来微电流刺激的强提醒,林书早已经分辨不清,当手腕上传来刺痛时,他看着穆秋故作镇定的神情,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是恼怒,震惊,更多的还是疑惑。
不过是同桌吃饭,不过是这么多年来再寻常不过的接送上下学,不过是试了新衣服,不过是裸露出手臂练拳。
林书不明白,这些事他们一同做了十多年。
怎么穆秋忽然就开始心动,紧张,眼神躲闪,甚至出现兴奋状态。
书籍以及教学科普视频上,对雄虫发育期的描述并不多,频繁出现的词汇,无外乎是易怒,暴躁和情绪起伏剧烈,倡导雌虫配合,疏通,忍耐。
这些所谓的,激素分泌造成的影响,林书并没有在秋秋身上观察到。
就像曾经无数次自我怀疑,林书翻看着穆秋在正规医院正规医疗舱实时传输出的身体数据,看着显示完全没有问题的检测结果,想不通,是哪里做对了,还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发育期的秋秋,没有暴躁易怒,情绪没
有剧烈起伏,不需要配合、疏通及忍耐。
反而是相较于成长期,逐步表现出更明显的独立,谦和与沉稳。
林书想不通养的过程,也想不通养出的结果。
从小养到大,没觉得养得糟糕,没觉得养得完美。
当初带在身边养,想着半个哑巴雌虫养雄虫崽子,能养活命就是漂亮。
林书实在是想不到,养到最后,养出本十万个为什么。
秋秋没问。
他自己问。
两年前,当林书看见秋秋羞红的脸,听见那磕磕巴巴没大没小的荒唐话,不是没想过,还不如早年应下秋秋那句“哥哥”。
如今可好。
不仅要反思为什么当初没应下那句“哥哥”,还要反思两年前,为什么没有当断则断彻底斩断秋秋的歪心思。
一再纵容。
纵成当今这收不了场的闹剧。
养的时候心心念念,等养大了就放归天地。
养到最后,落得个不愿松手的结局。
林书从没打算用任何方式困住秋秋探索世界的脚步。
谢原的仇,三哥的病,他从没刻意强调过,这原本也不该是一个幼崽的责任。
林书尽最大可能,送秋秋去最好的学校念书,教授本领,让秋秋去到能步入的最高层级的雄虫圈子里社交。
在传统概念里,在林书从小受到的教育里,雄虫的圈层或许也有试验和磨难,但只要能力足够,能得到更多的,必然是奢靡享受,恣意潇洒。
林书放手,渴望这个家里唯一有可能得到真正自由的雄虫,去过他本该享有的随心所欲的生活。
可秋秋就像一颗渗不进色的顽石,浑浊的泥水里滚,缤纷的颜料里浸,好的坏的看个遍,体验个遍,到头来,求的竟然是小时候,刚破壳那般简单日子。
秋秋想跟林书关起门来过日子。
最盼望秋秋能高飞的林书,反而成了束缚秋秋的笼。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两年来
,林书曾抱有期望,盼望着一个改变。
结果却在预料之中。
就像曾经的十六年一样,十六年染不了色的石头,两年的边界设置不仅没有扭转这个有关爱情的“错误的玩笑”,反而成了秋秋证明真心的,表述真心求得引导虫的缓冲带。
当年书信中寥寥几笔,秋秋全部都有在努力做到,事业成功,路途漫延,责任担负,心性磨砺,尽全力证明自身,亮着一双闪着光的眼睛,隐着压根藏不住的心跳,拿着满分答卷盼一个及格的判决。
这让林书怎么忍心。
他不忍心不给这答卷满分的圆满。
却依旧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