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秋开始送花开始。
家里陆陆续续多了许多花瓶。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素雅的奇特的。
林书收到花时没什么大反应。
但每一束花都会被妥善安置。
穆秋观察过。
喜欢的花儿,林书会每天上班前换水,还会往水里滴入保持新鲜的专用营养液。
至于没那么喜欢的花儿,林书一向是插进瓶子里就不管了,等蔫吧了直接丢掉。
对于那些格外讨厌的花,林书往瓶子里插的时候甚至都不会加水,通常第二天花瓣就会开始掉落,然后被迅速清理。
那朵穆秋踩水捡回来的花儿。
没有枝干,只一个娇弱的花骨朵。
回家后,林书去厨房找出一个素白的瓷碗,装上水,泡了进去。
用过午餐,午休睡醒后穆秋拎着包出门去上班,林书昨儿连夜赶路,下午应该会在家里补觉,卧室门紧闭着。
穆秋走过去侧耳听,没听见任何响动,压着步子往外走,怕吵醒了林书,林书又要坚持送他去学校。
走到客厅时想起来还穿着林书的裤子,连忙返身回去更换。
一扭头。
发现那素白的瓷碗被安置在了客厅矮桌上。
水面平静。
那花骨朵已经悄然绽开,花瓣粉蓝,花蕊微黄,凑近了闻,香味清新淡雅。
穆秋用手指轻轻拨动水面,撩起涟漪,那花儿随之漂动,花瓣上挂了水珠,晶莹剔透。
那碗就那么在客厅躺了足足六天。
等最后一片花瓣掉落后,林书才将碗收起。
当天下午,穆秋往客厅搬了一棵树。
万幸这房子挑高不错,勉勉强强能容纳下一棵树。树龄瞧着就不低,树皮粗糙,容纳根茎的花盆巨大无比,树枝做了修剪,整体嫩绿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粉蓝。
林书回来时穆秋正在厨房煎鱼,他厨艺不错的,可就是这鱼,翻面时总是会弄碎,只得更小心翼
翼。
听见客厅有动静儿,心里念着林书,又抛不下鱼,探头出去扬声喊了句“林书”。
往常喊这么一声,林书回屋里放下包就会立刻过来帮忙。
今儿等鱼都装盘了,也没瞧见林书的影子。
穆秋忙不迭熄了火,怕他是受了伤又躲起来上药。
急冲冲跑出去,直愣愣往林书卧室冲,冲到一半余光扫见什么,一个急刹,扭头便看见林书正仰着脸在望那棵满是花儿的树。
时光好似不会在这雌虫身上留下痕迹。
这些年经历的千般苦涩万般柔情,大抵也没能改变林书的心境。
林书还是与穆秋破壳时瞧见的一般无二的容貌和气质,甚至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愈发沉敛幽邃。
穆秋揪紧身上的围裙,他总是轻易地意识到林书的好,然后不可避免的为自己的贪念生出悔意,明月高悬,清冷厚重,偏要啃上两口做什么。
“林书。”隔着空荡的客厅,瞧美人图愣生生瞧出满心悲戚的穆秋凉凉开嗓,“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苦恼。
一个钟爱极简的雌虫,要为这满树终将坠.落满地的花苦恼。一个漠然肃杀自由畅行天地的雌虫,要为这纠缠不休无法摆脱的痴缠苦恼。
林书明显早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却迟迟没有扭头。
听他询问,才从那树上收回视线看过来,静默几秒,“树上有虫。”
声音过分好听。
穆秋愣住,脑子卡机,方才自动脑补的苦情戏码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什么?”
“虫。”林书重复,伸手指着树干某处,“树上有虫。”
说完,掏出光脑搜索,嘴里还轻声嘀咕,“要买无毒杀虫药。”
“有虫啊?”穆秋木着脑子走过去看,没看见虫子,“在哪里?”
林书再次抬手指给他看,“枝干里,能听见啃咬声。”
“那岂不是里面都咬空心了。”穆秋懊恼,挑的时候光顾着看外形了,其他方面是半点儿没检查,“换掉吧,换新的。”
林书仰头盯着那延伸到天花板的花枝。
有花瓣飘落。
他伸手接住,攥在掌心。
“留下吧。”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