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书信
    穆秋自认。

    这话里的意思堪称直白。

    外面没有虫会在意是不是哥哥,我不在意是不是哥哥,林书,你原本也不是我哥哥。

    所以,所以,林书,你觉得呢?你会在意吗?

    泡沫已经冲洗干净,穆秋却没有勇气关闭水流。

    话出口时他就感受到浓郁的不安,现在并不是好时机,他不该一时冲动,可单凭他自己,实在没有勇气主动开启此类话题,便愈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都会见面,会一起做饭吃饭,会手臂紧贴着讨论难题,会在同一个客厅欣赏窗外同一片凄厉的雨景。

    可他们谈论感情的机会少之又少。

    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穆秋于是破罐子破摔般松了口气,手掌下压,关闭水流。

    他返身去抓墙上的毛巾,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林书的毛巾角,又火烧般松开,扯了自己的毛巾胡乱擦拭。

    空间里出奇的静。

    林书端着工具箱站在门口,在足有两分钟的沉默后终于做出回应。

    “谁在试图教坏你吗?”他问。

    穆秋不解,在他这没头没尾的回复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见了林书紧皱的眉头和向下的嘴角,“林书……”

    “晚宴要迟到了。”林书却罕见的打断了他的话,表露出的情绪明显不算稳定,态度却十分坚决,拒绝就此话题谈论下去,“秋秋,去换衣服。”

    这显然是一场糟糕透顶的对话。

    整场晚宴,穆秋都不在状态。

    他惴惴不安,把林书的神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试图判断出林书到底有没有明白他说那句话的意思。

    后怕彻底覆盖住本就稀薄的希望,穆秋第一次祈祷林书这次能够一如既往的对情感保持冷淡与麻木。

    如果说,上次林书险些失去生命激起了他的控制欲与保护欲的话。

    这等待宣判的数个星时里,穆秋感觉到的竟然只有恐慌,失去林书的恐慌。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他骨子里刻着深切的懦弱与贪婪,失去林书的关爱与陪伴,和失去林书的生命,对他来说竟是同等程度的难以接受。

    雌雄的宴会区不在同一区域,林书原本也不喜欢在热闹的场合长时间暴露,进入宴会厅没多久,就跟着他那个上司去后院找杜家主密谈。

    穆秋原本是打算来社交的,这会儿却眼神发直,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干不了,连一个虚假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好在来了主星之后,这种被忽视孤立的宴会他参加了太多,早已适应,且打发时间的经验丰富。

    他找了个不会被注意的角落待着,随手扯了杯饮品,入口酸甜,带着馥郁的果香,丰富的气泡环绕舌尖,像灌了满心发酵的酸梅汁,又酸又涩。

    算了吧,他想,眼前浮现起林书当时的神情,那满是困惑和失望的神情。

    林书一定很排斥,哪怕没有听懂示爱也会感到排斥,穆秋仰头干完一整杯,做什么还要找不痛快。

    如果勇敢的代价是失去,那么穆秋觉得,当前就很好,很好。

    待日后临近二次分化,死到临头时,定然能有新的活路。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新的活路。

    晚宴快散场时林书才回来。

    雌雄宴会区域之间只间隔了两条小路,路中间夹着些粉黄色的小花儿,有风吹过,花骨朵一摇一摆着晃,林书低头简短回复了上司的询问,便找了个角落静静站立,视线穿过花丛和盘绕的灯带向对侧看去。

    说来,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和秋秋参加同一场宴会。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满目算计,一张张面容各异目的更是千奇百怪的脸,光是看着就能轻易生厌。

    小小的秋秋独自站在角落,站在阴影里。

    林书看了多久,秋秋就站了多久,没有任何虫上前搭话,他也没有玩光脑,只不时浅啜一口饮品,没有聚焦的视线落在不知哪个方位。

    像是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罚站的可怜虫。

    林书攥紧光脑,打开身体实时监控页面查看,这些数据他看了无

    数遍,自以为能够通过这些枯燥的数字解析秋秋的状态。

    数据正常,略有波动,在他认定的正常值以内。

    曾经的许多次,林书把秋秋送进各种晚宴,在飞行器里等候时,都会死死盯着这不断跳动的数据。

    他一直以为秋秋适应的很好,或有些许困苦,但总体是能融入的。

    林书盯着那些代表着正常的数据,心口抽丝剥茧般蔓延出酸麻的疼痛,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么些年,他只是在靠这些冰冷的数据,为他那残酷的教育方式覆盖上隐身的薄纱。

    现在的秋秋尚且会在晚宴上静享冷落与孤立,以往更小的秋秋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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