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缓慢呼出一口气,他曾经诧异于秋秋会主动提议要参与社交。
那确实是雄虫幼崽们从小就必须接受的磨砺,林书本以为他强行延缓了秋秋迈出第一步的时间,在秋秋参加第一场晚宴之前传授足够多自保的技能,已经算是足够负责。
现在看来,雄虫的社交场,没有长辈引路,简直寸步难行,任何微弱的进步,每一次向下社交的分寸拿捏,每一次向上社交的笑脸相迎,对于孤身奋战还未二次分化不具备完整社会地位的秋秋,都需要足够的勇气与不计损耗源源不断输出的精力。
而这么些年,他竟然就看着这些数据,放秋秋独自在冰冷的布满淤泥的河道里淌水。
一大一小均陷入低落情绪。
送别上司,一前一后上了飞行器。
穆秋进门后脑子发懵,呆愣地仰头盯着天花板,下午林书一跃而下的那块儿铁板,焦灼等待着林书的宣判。
按照林书的一贯作风,原则性问题或许会有片刻拖延,但最终一定会被解决。
却没想到,等了两分钟,林书不仅没开口。
还蹲了下来。
“……”穆秋低头盯着他看,“林书。”
喊出来,才发现自己有点大舌头。
完了,那瞬间穆秋简直绝望,走神太厉害,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喝了甜酒都不知道。
喝懵了都。
“抬脚。”林书伸手在他脚踝上一拍,褪.去鞋子,套上拖鞋,又去拍另一只脚,“这只也抬。”
回程路上就醉的意识不清了。
倒不怎么晕,也没恶心反胃,纯犯困,一阵一阵儿的打瞌睡。
迷迷糊糊被背回了家,有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不舒服,穆秋伸手推开,又在林书来解他外套时抓住了一根手指。
可能是大拇指,总之不是无名指。
穆秋眼皮子打架,抓着那只手指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林书。”他听见自己问,“不是哥哥,更不是雌父,那是朋友吗?我们是好朋友吗?”
他看见林书清醒的眼眸,自上而下注视着他,没有回复。
穆秋伤心,难过,胡搅蛮缠,抱着那只手去攀林书的手臂,把脸依偎在林书的臂弯,“是不是爱情不成也不能再退回友谊,是不是感情不存在退而求其次,林书,你说是不是啊。”
“是。”
惊醒的穆秋触电般弹了起来,发现自己竟躺在林书的床上,被子被他睡横了过来,枕头也早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穆秋口干舌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林书的柜子上没有恒温加热垫,杯子里水已经凉透了。
林书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穆秋用力敲了下脑袋,真是悔得恨不得把肠子揪出来卤了,喝点酒精就混沌的猪脑子,还有这张嘴,清醒的时候就对林书口出狂言,迷糊的时候更是什么屁都往外放。
凉水下肚,刺激的脑子也清醒过来。
穆秋模糊的记忆里,翻起快要入睡前听见的,林书说的最后一个字。
是。
林书说“是”。
林书说是。
是什么?是好朋友?还是说,在林书的心里,爱情不成就会连友谊也要割断,从此形同陌路,再也不见?
太乱。
太胡闹。
愚蠢至极
胡作非为。
穆秋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手抬起又落下,怕面皮儿太白打红了会被林书瞧见,就用力猛捶了两下大.腿。
他在床上坐了好久,确定等不到林书了,才一副死到临头的表情不情不愿爬起来,幽魂似的往自己屋里飘。
该死的,今天还要上学。
这该死的学上下两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完。
飘出卧室,又飘回去。
拿起林书床尾沙发上的毯子闻了闻。
熟悉的味道。
还好还好,他想,林书昨儿晚上在沙发上睡的,没有被他这混账东西给气得离家出走。
松了口气,才又往客厅飘去。
一早上没见林书,也不知道林书今天几点回,就总觉得这家里空空荡荡。
说是要回卧室去拿书包,走到门口反应过来书包还在飞行器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林书拿回家里来。
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想的是找书包,腿却带着脚进了餐厅。
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汤,一直加热着,隐隐还冒着热气。
穆秋连什么菜都还没看清,就瞧见了自己座位面前放着一张纸。
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把探查到的名单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