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的过往就像是一场淋漓不尽的暴雨。
会给这一生,都覆盖上潮湿的底色。
江决尝试过往这块潮湿的沼泽地上种花种菜种树,种不活。
于是,开开心心的,开始种蘑菇。
“我记得是在这棵树下埋着。”白广拎着工兵铲,努力刨坑。
被拒绝一起挖坑的江决一手纸巾一手水壶,随时准备喂水擦汗。
同时,盯着清幽的能闹鬼的原始密林发愣。
五年,这林子里五年竟然能多出来这么多树,不都说树木的年轮要一圈圈长吗?这怎么放眼望去,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树。
白广已经一连说了十几次,挖了十几个坑了,结果都没有找到蛋壳。
“歇会儿。”江决把水递过去,“别累着。”
他其实想说,实在不行,给梨叔打个通讯问问。
不过白广似乎很排斥。
换一种方式来说。
这也是白广避免伤害的选择。
就像当初,白广一门心思想要用死来换部落里的雌虫解脱,在下定决心之前,也没有告知过梨叔。
自己做决定,总比从梨叔口中听见“你死了确实能为我们换来解脱”来的轻松。
现在也依旧是这样,白广宁愿自己挖十棵二十棵树,也不想从梨叔口中听见“我早忘记蛋壳埋在哪里了”这种话。
一种倔驴似的,自我保护的机制。
江决每想通白广的一个行为,就会感到阵阵的心疼,继而控制不住的想要亲亲白广,想要更爱他。
爱情就是这样。
你爱他的坚韧隐忍,就要接纳造就他顽强品格的苦痛过往衍生出的敏.感脆弱。
在白广挖了十七个坑时。
江决拿到了这片林子,近三十年,每一年的卫星航拍图纸。
递给白广,让他翻出他出生那年,以及记忆中有印象的年份的图纸,再一点点询问,从树木的种类,季节,年份,协助他回忆出更准确的位置。
在三十七分钟后。
白广挖出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正常情况下,虫族的幼崽,不论是雌虫幼崽还是雄虫幼崽,破壳后,雌父都会把蛋壳留下来,让幼崽在长牙的阶段用来磨牙。
咽进去也没事,虫族幼崽都皮实,不会划伤肠道和口腔。
可白广当时虫化不完全,太弱了,弱的看着像是活不成。梨叔他们就没敢让他咬蛋壳,可能是怕吃死了。
铁盒没上锁,但生锈太严重,盖子和盒子几乎锈在了一起。
白广用力掰了几下,没掰开。
随手从旁边扯了个木棍,哐当一声,把盒子砸开了个大洞。
铁盒里面是一个布包,布已经腐朽了。
里面包着的蛋壳也早就自然降解,留下许多白色的粉末,和很少的几块儿脆弱的一捏就碎的蛋壳。
白广可能是刨坑刨累了,顾不得哀愁,从兜里掏出个食品密封袋,把那些粉末和蛋壳倒进去。
随手揣回了兜里。
“……”江决看看兜,又看看满脸“终于完事儿了”的表情的白广,“这就好了?”
“好了。”白广拍了拍兜,“回家可以放在收藏珠宝的屋子里吗?展示柜里是恒温的。”
“可以。”江决毫不犹豫地答应。
别说是放在展示柜里,你就是把蛋壳掺和进泥巴里,种上花摆我床头,摆我办公桌上都行。
只要你觉得能略微安心些。
“殿下。”白广站在原地,忽然仰头看天,天空被茂盛的枝叶遮挡住了,“这其实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对吧。”
找到蛋壳又怎么样呢?艾泽就是死了,他白广就是从小到大没虫疼爱,缺失的就是缺失了,永远也不会拥有。
“可殿下总是陪着我,毫不犹豫的陪着我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新的记忆,会遮盖我全部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