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种学习,具有明显的滞后性。
江决曾经很喜欢用尽量朦胧的语句来表达尖锐的事实,可后来,随着对权势的逐渐掌控,他可以在绝大多数势力面前,用最直白精简的话语来表达任何观点。
这种游刃有余的自信,自然而然的,会延伸到对情感的表达上。
所以,在经过层层观察,次次反思后,在江决明确白广确实无法理会许多朦胧的唯美的示爱后,他开始用直白的语言说“我爱你”。
可白广对他的模仿,更多的,还停留在五年前。
就像现在,白广说,“新的记忆,会遮盖我全部的过往。”
江决当时没有多想,等摘了捡了满满一兜果壳回到南家庄园,他看着在工具间里这里翻翻那里掏掏的白广,才忽然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白广这是在说。
他知道找回蛋壳意义不大,知道此行的意义不大,可他就是要用这种看似没有意义的事情,用江决殿下愿意陪他进行无意义事件的态度,来证实过往痛苦的逝去,来验证未来新生的明媚。
从此以后,江决殿下陪伴他挖蛋壳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就能取代这个蛋壳曾经在白广心中的固有印象——雌父的死亡,生命的归属。
所以,一向对江决殿下的建议言听计从的白广,才罕见的,坚持一定要揣着蛋出远门。
因为想要在蛋出生之前,把这些看似没有意义,但对白广来说意义重大的事情做出了结。
此行结束,归家后的白广,无论如何,都会彻底抛去过往,开启崭新的生活。
江决坐在沙发上,难得的没有倚着靠背。
他就那样直愣愣地坐着。
心中悲戚不止。
很难想象,一个本性坚韧,但自小经受过层层苦难的个体,在得到关爱享有幸福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把曾经在痛苦中磨炼出的茧,愣生生的,血肉模糊的,再一层层褪.去。
在幸福中,不断地回忆曾经的无助,
承认过往的生命中确实毫无爱意,以此来完成对痛苦的剥离。
这是江决能够理解,但不会主动去想的事情。
就像以前,他听见重度抑郁的人,坚持了数年,终于等到了原生家庭中长辈的悔悟和改变,却在长辈难得表现出的温情中,崩溃自杀。
曾经的江决听见此类消息,心绪或许会有所触动,但也仅仅是对一个生命逝去的惋惜。
现在不了。
“狗狗。”江决轻飘飘喊了一声。
忙着在工作间翻找工具箱的白广闻声扭头看过来,没等到他开口说话,又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来。
走到沙发边,席地坐在地毯上,歪头蹭江决的胳膊,“殿下?”
“想咬你一口。”江决用胳膊肘蹭他下巴,“一大口。”
这话倒是不常从江决殿下嘴里出现。
白广明显一愣,抬头看江决殿下,又低头看自己,最后扬起了下巴,还抬手脱了上衣,问江决,“殿下想咬哪里?”
江决盯着他没吭声。
白广便有些迟疑,低头闻了闻自己,“殿下稍等,我去洗洗。”
被江决一把捞上了沙发,按着压着动弹不得了。
在南家庄园的行程,原本只预留了一天,打算上午挖蛋壳,下午江决亲自去军事防御基地视察,天黑之前就出发去找梨叔。
可情绪上头的江决,抱着白广怎么着都不想撒手,在飞行器的沙发上又是啃又是亲又是做。
折腾的午饭都没吃。
反应过来又自责饿着了白广和蛋,带着他那说不清来处的感性和一身斑驳的性.感,亲自下厨去做饭。
给白广煎了两个糊的焦边儿蛋黄却没熟的蛋,一块儿全熟硬的像是鞋底子哪怕是雌虫都险些咬不断的肉排,和一份没有沥干净水导致挂不上料汁的蔬菜沙拉。
这一桌色香味俱不全的饭菜,成功用尴尬击退了江决心里汹涌的对伴侣的心疼。
天将黑不黑的时候。
迟到了半天的利决冕下,终于赏脸去了趟军
事防御基地,顶着满脖子的斑斑点点走了一圈。
并在距离计划时间迟了四个星时的深夜,下令启程。
从部落所在星球,飞往梨叔所在的星球,如果走军用星际航线,最快两天就能到达。
可好巧不巧,临出发时还没事儿。
这会儿开始打仗了。
军用航线被军部占用的情况下,毅王冕下也不是不能飞,可危险系数略高,实在不如走普通商业航线来的稳妥。
路上飞了三天半。
白广要么黏在江决身边,要么待在距离江决不足一米远处捣鼓那些果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