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申婵身上。他站起来。

    右手上的纱布换过了，白的，干净的，但底下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有去管那点疼。

    “周市长，有四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第一件，青山校区连廊垮塌的调查材料。”

    他把顾清音的原始检测数据、老刘的证词摘要、以及他签字确认的现场勘验记录。

    一页一页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那里。“

    我手里这套数据，每一页都有我签字，我负责它的真实性。”

    周川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几页纸，翻到最后一页。

    申婵的签名在右下角，工工整整，日期是连廊垮塌后的第三天。

    “毒品案。程峰落网了，两千万的货，人赃并获。

    程峰在审讯中交代中提及了银鹰安保。”

    周明局长沉默了一秒。“银鹰？市政府新大楼的安保的承维。”

    周川把手里的纸放在桌上，看着申婵。

    “这个事情处理得好，两千万的毒品，重大成功。继续说。”

    “第三件。”申婵的声音沉了半度。

    “清江一中跳楼学生周明，感染艾滋的源头在老街KTV。

    那些KTV的老板和毒品线有交叉。

    今天在老街上闹事的人，都是这几家KTV的人。”

    周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

    “申婵，你手里的材料，全部整理好，一式三份。调查组可以撤了。

    还有：连廊、银鹰、老街、你都要给出一个节点。”

    他停了一下。“一周。够不够？”

    “够。”

    “好。最后老街的事情，我觉得，设计上，一定优先考虑我们的老手艺，文化的东西留下来。”

    周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青山校区的事，市纪委会跟进。银鹰的事情我回去再了解一下。

    老街改造的事，周明同志牵总头，清江这边由申婵同志配合。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市里报。散会。”

    他说完“散会”两个字，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桌边，手按在文件夹上，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章文涛身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文涛同志，矿山那边的事，你处理一下。

    该整改的整改，该问责的问责。下周我要看到报告。”

    章文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握着茶杯，指节有些发白。

    周川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周明局长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

    “申县长，老街改造的方案，我们尽快对接。

    启明同志也是你们清江出来的。”

    “好。”

    周明局长点了点头，带着副局长离开了。

    周海涛跟着站起来，走过申婵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申婵，你的手？”

    他看了一眼申婵的右手，“去医院换药。”

    “谢谢周书记，已经换过了。”

    周海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了。教育局两个副局长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沉默着离开了。

    章文涛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慢，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才站稳，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他的背影比平时更瘦了一些，肩膀微微有些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茹曦和申婵两个人。

    林茹曦看着申婵把那些材料一份一份收进文件夹里。

    他没有说话，收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眼窗外的光。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

    “茹曦姐，”他叫住正要走的林茹曦。

    “老街有家馆子，豆花饭做得很好。”

    林茹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右手上的纱布白得有些扎眼，脸上有灰也有汗。

    站在那里等她的回答，像是在等一个很平常的、很普通的回应。

    她没有问“什么馆子”，也没有问“远不远”。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