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打开文件包，抽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材料。方案做得比申婵想象的更细。

    封面是印着“清江老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与活化利用方案”，底部是“清江县人民政府·豫州市城乡建设局·豫州市城市建设集团联合编制”。

    翻开第一页，是整条老街的现状航拍图，灰色的屋顶、拥挤的巷子、那些关着门开着窗的店面。

    第二页是同样的角度，但图中换了样子。

    青砖黛瓦保留，管线入地，路面铺装统一，沿街立面修缮，所有门面都有统一的标识系统。

    第三页是功能分区：沿街两侧是文创店、老字号餐饮、非遗展示馆；

    巷子里是民宿、青年公寓、社区服务中心；街口是广场，街头是绿地，街尾是停车场。

    “规划原则是三条。”

    陈启明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并讲解着。

    最后！

    也是最重要的。学生通道。一中后门到老街东口之间，建一条专用的步行通道，路灯、监控、保安亭，全线覆盖。

    从学校出来到老街，三分钟路程，全程有灯、有摄像头、有人值守。

    陈启明合上方案。

    “如果顺利，年前开工，明年秋季之前完成。到时候，老街不是现在的样子。”

    林茹曦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效果图上。

    改造之后的老街，青砖黛瓦，石板路面，檐角挂着灯笼，街边种着桂花树。

    那些关着的卷帘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开着的木门，门口摆着花盆，窗台上晾着衣服。

    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巷子里跑，有游客在拍照。

    和美食街连在一起，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完了江景，再走进老街，坐下来喝一碗茶。

    她在那张图前面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申婵。

    “这张图，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就想画。今天才画出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收回目光，把方案合上，递给陈启明。

    “走，我和启明先去陪市长。他应该快到矿山了。”

    三个人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申婵走在最后面。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硌着他的腿，隔着薄薄的布料，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脑子里是那几行字。

    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五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林茹曦走得不快不慢，陈启明跟在她旁边，侧着头在说什么。

    风从江面吹过来，把林茹曦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

    林茹曦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申婵，你今天只有五分钟，但你手里有比五分钟更重的东西。把话说清楚就行。”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老街。

    申婵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还是白的，干净的。他握了一下拳头，有点疼。

    然后他抬头，朝一中的方向走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又掏出那张纸，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白晃晃的，但他没有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