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

    林茹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把那个深红色的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A4纸，对折了两次，边角压得很平整。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那张纸递到身后。

    “拿着。”

    申婵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几行字，手写的，字迹很稳，是林茹曦的笔迹：

    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你只有五分钟。

    申婵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很薄，透过纸背能看见对面窗外的光。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

    “都在上面了。你消化得了就消化，消化不了就硬背。

    你今天发言只有五分钟，因为周市长的行程改了。我给他加了一站。”

    申婵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加了一站？”

    “老街。”

    林茹曦的声音很稳，“陈启明这几天做了很扎实的工作。

    我在清江的时候就想处理这条街。老街的现状、学生的问题、艾滋病的源头、KTV的涉毒。

    这次出事儿，正好我就让他做老街整体旧城改造方案。”

    申婵看着她。“周市长同意了？”

    “所以，今天加一站，市长会去实地看看。’”

    “陈启明现在在哪？”

    “在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林茹曦看了一眼手表，“他说这几天走遍了老街，每一家店、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都走过了。他有些东西要当面跟你说。”

    话音刚落，电梯门又开了。

    陈启明。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寒暄。“林市长，申县长。”

    “陈县长，”申婵伸出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在清江待几天了，没有来打扰你。”

    陈启明握住他的手，握了两秒，松开。

    “林市长打电话说周市长可能要来看老街。

    这几天把老街走了三遍，也理了一些东西，正好当面聊。”

    “走，去老街。”林茹曦看了两人一眼，“边走边说。”

    三个人一起走向电梯。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林茹曦按了一楼。

    “周明没有吸毒史。他的血液检测也排除了注射感染。

    他是通过性接触感染的。我们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两人认识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多月。”

    “女孩是谁？”

    “还在查。除了跳楼事情以后联系不上。”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三个人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白晃晃的。老街的方向，远远地能看见那些灰黑色的屋顶，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所以，老街的问题，不只是KTV的问题，也不只是毒品的问题。”

    林茹曦开口了，声音不高。

    “是有人在老街经营了一整套生意。

    毒品、卖淫、艾滋病传播。学生只是他们的客户。

    周明只是其中一个。

    如果不是跳楼了，根本没人会查他。

    他走了，还会有下一个。”

    三个人站在老街的入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

    远处，一辆早餐车正推过来，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

    街角的一个老人在洗菜，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林茹曦没有动。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条街。

    目光从那些关着的卷帘门上一家一家移过去，从褪色的招牌上移过去，从那些贴着小广告的墙面上移过去。她在清江待了八年，这条街她走过不下百次。

    每一次都想动，每一次都动不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县里的资源不够，市里的支持不够，上面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一条老街和一栋教学楼相比，教学楼是硬的，是急的，是出事了必须管的。

    老街是软的，是慢的，是平时没人管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川来了，市里的资源来了，陈启明带着方案来了。而周明，用自己的命把这条街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林茹曦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陈启明。

    “启明，你的方案，给申禅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