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等。口袋里的纸还在,折好的,边角压得很平整。
他已经把那几行字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每一句都背得下来。但他知道,背下来不是最重要的。林茹曦说得对。
字都在上面了,消化得了就消化,消化不了就硬背。但他不想硬背。
他要消化,把那些字变成自己的话,变成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相信的话。
远处,一列车队从老街的方向驶来。
车速不快,稳稳地碾过青石板路面,在校门口停下。
最前面那辆是开道车,第二辆是周川的座驾,第三辆是随行人员的车。车门打开,周川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敞着。但他的脸色不对。
不是那种疲惫的灰,是一种压着火的、随时可能爆出来的阴沉。
章文涛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他跟在周川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堆着笑。
章文涛往前跨了半步,侧过身,他正准备说话。
周川忽然抬手,轻轻摆了摆。
章文涛的声音像是被剪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申婵迎上去。“周市长。”
周川的目光扫过校门,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申县长。学校的情况,我基本知道了,直接去老街。”
申婵应着前面带路。
老街的卷帘门大多还关着,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门,热气从门帘里飘出来,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妇人蹲在路边择菜,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周川独自一个人走得很快。
林茹曦从侧面走到申婵身边,侧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矿山那边,周市长骂了人。”
申婵没有转头。“什么情况?”
“矿山安全工作没做好,有隐患。周市长当着他的面拍了桌子。”
林茹曦顿了顿。
“他说,如果连安全生产都管不好,其他的事也不用谈了。”
老街路边一个敞着门的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
上面刻着四个字:“清江年画”。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块雕刻了一半的梨木板。
他右手握着一把刻刀,左手扶着木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剔。
木屑从他刀口卷出来,落在脚边的地上,细碎的、卷曲的,像被风吹落的枯叶。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稳,落在木板上发出细密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
周川在他面前停下来。“老师傅,这是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了周川一眼,又低下头。“木版年画。清江的老手艺了。”
“您做这个多少年了?”
“五十年。从小就跟着我爹学。我爹跟着我爷爷学。”
老人的手没有停,刀刃推过去,木板上露出一道弧线,“清江年画,以前家家户户过年都要贴的。
周川蹲下来。
“这幅年画,刻了多久了?”
“半个月。每天刻三四个小时,快了。”
“还能刻多久?”
老人没有回答。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推。
“刻到我刻不动为止。”
周川站起来,目光在铺子里缓缓移动。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香混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
“老师傅,您这条街上,像您这样的老手艺,还有多少?”
“没多少了。”
老人放下刻刀,摘掉老花镜,抬起头看着周川。
“前面做豆腐的,做面的,酿酒的。后面还有个修钟表的。都老了。
年轻人不愿意学。这条街要是改了,这些东西,就没了。”
周川沉默了几秒。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人从街角涌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眼神不善。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前挤。
“你是市里来的领导?”夹克男开口了,声音不小,“听说你们要拆这条街?”
周川看着他。
申婵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拆。是改造。”
“不拆?”
夹克男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