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生病的差,是那种——累到连表情都懒得做的差。她素着脸,头发随便扎著,穿着一件已经洗到发白的灰色卫衣,整个人看上去象一个被生活揉皱的纸团。
她在吧台边坐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沉知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去后厨热了一杯牛奶,加了半勺蜂蜜,端到她面前。
“喝。”
Sunny从手臂里抬起头,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冷?”
“你每次冷的时候,会下意识缩脖子。”
Sunny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她确实把脖子缩进了卫衣领口里,象一只把头埋进羽毛里的企鹅。
“……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开店基本功。”
Sunny拿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触感从胃里蔓延到四肢,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象是把胸口堵着的东西也跟着呼出来了。
“今天网上又有新的恶评了。”她说,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说我们实力不行,说舞台全是假唱,说我们只是公司包装出来的商品。”
沉知行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都知道,出道初期被骂是正常的。前辈们也是这样过来的。”Sunny捧着杯子,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但是……还是很难受。”
“恩。”
“不是因为我被骂了难受。是因为……我看到泰妍看到那些评论时,她嘴上说没事,晚上偷偷在被子里哭。我看到西卡越来越不爱说话,一个人在待机室角落坐着,谁也不理。我看到Tiffany开始怀疑自己,问我‘欧尼,我是不是真的唱得不好’。”
Sunny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想说‘那些人不了解你们’。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们不会因为我说一句话就不难受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沉知行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指尖捏着杯壁,指节泛白。
“我今天下午一个人在练习室待了很久。”她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自己:李顺圭,你真的很厉害吗?你真的配得上这个舞台吗?你真的不是……真的不是靠家里才出道的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轻到象是怕被人听见。
沉知行知道这句话对她意味着什么。
Sunny的家庭背景,在出道前就被媒体挖出来过。她的叔叔是SM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这件事被反复炒作,成了她身上甩不掉的标签。出道后,“关系户”、“走后门”、“靠叔叔才有今天”这样的恶评铺天盖地。
她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回应这些。
但沉知行知道,她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努力。练习从不迟到,舞台从不划水,综艺上拼命搞怪博取热度,哪怕累到快虚脱也要在镜头前保持笑容。她用尽全力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的废物,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舞台。
可是恶评不会因为你的努力就消失。
它们只会像影子一样,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死死跟着。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吗?”沉知行忽然开口。
Sunny抬起头。
“因为你太想证明自己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象在陈述一个事实,“太想证明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Sunny愣了一下。
“但你想想,”沉知行继续说,“如果一个人真的没有实力,她会在练习室待到凌晨三点吗?会在嗓子哑了还坚持录音吗?会在综艺上拼到不顾形象吗?”
Sunny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沉知行没有给她机会。
“你出道前,公司内部选拔,九百个人里选了九个。九百个人,你觉得自己是靠叔叔选上的?”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Sunny心口那把锁。
她愣住了。
因为九百比一的选拔比例是真的。她一路过关斩将、拼尽全力才拿到出道名额,也是真的。那些在练习室熬过的无数个深夜、跳坏的十几双舞鞋、唱到失声的嗓子,都是真的。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沉知行说,“那些骂你的人,不会替你练习,不会替你上台,不会替你承受压力。他们只会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然后转身去吃他们的晚饭。”
“但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