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让她害怕的事情。
她李顺圭,从小到大的角色设置就是“活泼开朗会来事”。在家里是这样,在公司是这样,在团队里也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她天生就是那个样子——阳光的、乐观的、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李顺圭。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阳光”是一层壳。
壳底下是什么?
她不敢看。
怕看了,会发现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疲惫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李顺圭。
“在想什么?”
沉知行的声音把她从走神里拽了出来。
Sunny眨了眨眼,发现他已经端着玻璃杯站在她面前了。梨汁是现榨的,颜色清亮,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杯口还插了一小片薄荷叶——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大晚上的。
“没什么。”Sunny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甜。
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是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梨肉纤维的、很真实的甜。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象是把胸腔里堵着的东西也跟着呼出来了。
“好喝。”她说。
“那就好。”
沉知行没走,在她对面坐下了。
六
“今天跳舞了?”沉知行问。
Sunny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你坐着的时候在揉腰。”
Sunny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的位置。
“阿一古——”她有点尴尬地笑了,“你眼睛怎么这么尖啊,吓人。”
沉知行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就是很安静地、很耐心地看着。象在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在这儿。
Sunny被他看得有点招架不住,垂下眼睛,又喝了一口梨汁。
“……今天练习室出了点小状况。”她说,声音含混在杯沿后面。
“恩。”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家都太累了,有点小摩擦。”
“恩。”
“我是想说点什么来着,但我今天也好累。不是说身体累——身体当然也累——就是……心里也累。”
她说着说着,语速慢下来了,象是在一边说一边梳理自己的想法。
“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你应该去做什么,你知道那个‘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但你就是没有力气去做。然后你又因为自己没有做到,开始生自己的气。气完了还是做不到。然后就……更累了。”
她放下杯子,两只手捧着玻璃杯,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
沉知行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Sunny抬头看他。
“你总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沉知行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低沉清润,象这深夜里的雨声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但你不是机器。你也会累,也会有不想说话的时候,也会有‘我就是不想管了’的时候。这很正常。”
Sunny的睫毛颤了颤。
“……可是我是欧尼啊。”她说,声音有点闷,“队里好几个人都比我小呢,我不撑着点怎么行?”
“你是欧尼没错。”沉知行说,“但欧尼也不是铁做的。”
Sunny愣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怎么了,眼框忽然就酸了。
不是想哭的那种酸,是那种——被人说中了、被人看穿了、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一直捂着的地方——的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呀,你这么会说话,不去当心理医生可惜了。”她嘟囔着,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梨汁,用杯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沉知行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
“心理医生要证的。我没有。”
“那就去考一个嘛。”
“太累了,不想考。”
“——呀,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恩,没有。”
Sunny瞪着他,沉知行也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过了几秒,最后还是Sunny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凑哇凑哇,你赢了。”她摆摆手,“我就是说不过你。”
“不是说不过。”沉知行站起来,把吧台上的雏菊挂片收进抽屉里,“是你太累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