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过分早熟。
比如他对某些危险的本能恐惧。
比如他明明没怎么吃过苦,却总像知道苦日子是什么味道。
沉知衡没有问。
不是不好奇,而是他知道,弟弟不想说的事情,逼问没有用。
“妈跟你说去半岛的事了?”沉知衡换了话题。
“说了。”沉知行叹气,“我严重怀疑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亲情包装的人口转移。”
沉知衡低笑,“妈是怕你在家发霉。”
“我这是低功耗运行。”
“你这是待机太久,系统快自动关机。”
沉知行转头看他,“你们资本家讲话都这么伤人吗?”
“你也不差。”沉知衡靠在门边,“大学时候做几个小游戏,把我整个团队折腾了大半年。现在钱到帐了,你说你只是随便做着玩。”
沉知行眨眨眼,语气无辜:“那说明我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的人凌晨三点蹲在这里摸葱?”
“这叫亲近自然。”
“沉知行。”
哥哥叫他全名的时候,语气通常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要训人。
第二,他真的有话要说。
沉知行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沉知衡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你不想接家里的事,我不逼你。爸妈也不会逼你。你想开店,想做游戏,想弹吉他,想打磨银戒,甚至想养葱,都行。但你不能一直把自己活得象个旁观者。”
旁观者。
这三个字象一枚很细的针,轻轻扎进沉知行心口。
因为太准了。
他确实常常觉得自己是旁观者。这个家很好,父母很好,哥哥很好,所有人都真实又鲜活,可他有时候仍然觉得自己像误入其中的外来者。他爱他们,也珍惜他们,却总在某个瞬间生出一种荒唐的恐惧:这一切真的属于他吗?
他会不会只是偷走了别人的人生?
这具身体,这个家庭,这份爱,是不是某一天会被命运收回?
沉知行低头笑了笑。
“哥,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心理学书?”
“没有。”沉知衡说,“看你就够了。”
“那挺费眼睛的。”
沉知衡看着他一副又要用玩笑糊弄过去的样子,有些无奈。
这个弟弟熟人面前其实并不沉闷,甚至很开朗,嘴毒,爱怼人,偶尔幼稚得不象话。可一旦话题碰到真正的内里,他就会立刻变得油盐不进。象一只把肚皮藏得很好的猫,你以为它是在跟你玩,实际上它一直知道自己退路在哪里。
“去半岛也好。”沉知衡说,“换个环境,认识些人。别总窝在家里。”
沉知行抬头,“你也想把我卖给清潭洞收房租?”
“妈卖你是为了女朋友。”沉知衡淡淡道,“我卖你是为了清静。”
“亲哥。”
“恩,亲的。”
沉知行笑了一声,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被这几句损人的对话冲淡了些。
他看着沉知衡,忽然想到前世。
前世他没有哥哥。
没有人在半夜三点发现他没睡之后,披着睡衣过来损他两句。也没有人明明担心,却非要装出一副“我是来嘲讽你的”的样子。
这一世的沉知衡嘴上冷,做事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大学那几个小游戏,沉知行最开始只是做着玩。一个是飞行避障,一个是消除,一个是咖啡店经营,还有一个校园练习生养成。代码不复杂,美术也粗糙,他只是凭着前世程序员的经验和对后世碎片化娱乐的记忆,把上瘾点和反馈机制做得比这个时期大多数小游戏更顺一点。
结果沉知衡一眼看出商业价值。
后续团队、美术、网页平台、GG分成、海外授权,都是哥哥接过去做的。沉知行只做了原型,然后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换了别人,沉知衡可能早把人骂醒了,可对沉知行,他只是把分红合同整理好,按时打钱。
有时候沉知行自己都觉得,哥哥对他太纵容。
“哥。”沉知行忽然说。
“恩?”
“我要是真把半岛那家店开亏了,你不会让我赔吧?”
沉知衡沉默两秒。
“你那几个游戏的分红,够你亏很久。”
沉知行立刻放心。
“那我就放心亏了。”
沉知衡:“……”
刚才那点温情,像被人一脚踹进了水沟。
他揉了揉眉心。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