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知行沉默一秒。
“这是风险预判。”
韩瑞熙笑得肩膀都抖了。
“知行。”她笑完,声音放柔了些,“妈妈不是要你去赚钱,也不是要你做出什么事业。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半岛你小时候也去过几次,但都没怎么住过。这次去看看,换个地方,认识些新朋友。”
沉知行低头看着手里的银戒,没有立刻说话。
风铃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把指节和腕骨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的手不象纯粹养尊处优的少爷手,指腹有一点薄茧,虎口处还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浅痕。可那点粗糙并不破坏好看,反倒让他捏着银戒的动作多了几分真实,象一件太精致的瓷器终于被人用出了烟火气。
他垂眼看着那枚还没打磨好的银戒,指尖轻轻蹭过银面,忽然想起前世出租屋窗台上那盆绿萝。
那是一盆九块九买来的绿萝。
买的时候还很精神,叶片油亮,摆在出租屋狭窄的窗台上,象一块勉强贴在生活上的绿色创可贴。后来他忙着加班,忙着改须求,忙着凌晨两三点回家倒头就睡。等有一天想起来浇水,绿萝已经蔫了。
他那时候蹲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不是多喜欢那盆绿萝。
只是忽然觉得,它象自己。
没人照顾,也懒得自救。
这一世不同。
这一世他有父母,有哥哥,有院子,有薄荷和葱,有人会在午后嫌弃他活得象退休老头,也有人会想方设法把他从自己的小壳里赶出去。
太好了。
好得有时候让他害怕。
韩瑞熙看见他忽然沉默,心也软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动作很轻。她指尖有一点白茶香,带着母亲身上独有的温度。
“知行,妈妈知道你不是懒。你只是……太会让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了。”
沉知行抬眼,笑了笑。
“安全不好吗?”
“好。”韩瑞熙说,“可是人不能一辈子只待在安全的地方。你才二十一岁,应该去喜欢人,也被人喜欢;应该去交朋友,也被朋友烦;应该有时候开心得睡不着,有时候难过得想骂人。你不该天天陪妈妈喝茶,陪你爸下棋,陪你的葱长大。”
“葱也需要陪伴。”
“沉知行。”
“在。”
“你去不去?”
沉知行知道,最后通谍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象一只被命运捏住后颈皮的猫。
“去。”
韩瑞熙眼睛一亮。
沉知行立刻补充:“先说好,我只是去看看。看完如果不合适,我就回来继续陪葱。”
韩瑞熙笑得温柔极了。
“当然,只是看看。”
沉知行盯着母亲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把这句话列入“人生十大不能相信语录”。
排在它前面的有:
“这个须求很简单。”
“老板只是随便聊聊。”
“我不催你结婚。”
“你爸没有生气。”
“这杯酒度数不高。”
说到酒,沉知行其实是个酒精垃圾。
这个词是大学朋友给他的评价。别人喝酒上脸,他喝酒上头;别人一瓶啤酒微醺,他半瓶啤酒开始安静;别人一瓶烧酒倒,他大概半瓶烧酒就能进入人生哲学模式。前世工作后,应酬里被人灌过几次,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重生之后,他对酒这东西敬而远之。
偏偏他长得象会喝。
身形高挑,肩背舒展,声音低沉,往酒桌边一坐,很容易被误判成“酒量不错”。
事实是,他连金泰妍都不如。
当然,这时候的沉知行还不知道,未来在半岛,他会遇见一个同样靠近酒精垃圾边缘的短身队长。更不知道,Sunny、孝渊和Yuri那几个看起来娇漂亮实际彪悍的女孩子,酒量能把他喝得怀疑人生。
命运有时候就喜欢这样。
在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先把笑话埋好。
韩瑞熙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你去之后先住你舅妈安排的地方。那家店二楼也能住,不过要重新收拾一下。清潭洞附近环境不错,离一些娱乐公司也近。你不是喜欢音乐吗?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唱歌跳舞的孩子。”
沉知行懒懒地看她。
“妈,您是不是想说,最好认识个女朋友?”
韩瑞熙一点也不心虚。
“如果能认识,那当然最好。”
“您算盘打得清潭洞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