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熙理直气壮,“我儿子长这么好看,总不能在家陪葱过一辈子。”
沉知行看了看那盆葱,真心实意地说:“葱挺好的,至少不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韩瑞熙微笑:“但是葱不会给我生孙子。”
沉知行:“……”
好直白。
很华国母亲。
他决定投降,低头继续打磨戒指。
韩瑞熙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刚才的玩笑。她其实知道,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她只是希望沉知行能走出去,哪怕只是从粤省走到半岛,从老宅走到清潭洞,从一个人的阳台走到有别人的雨天里。
哪怕只是认识几个朋友,也好。
午后的风又吹起来,风铃叮当作响。
同一声风铃,落在院子里,是旧日子慢吞吞往前走的声音。
落在韩瑞熙耳朵里,却象某种催促。
她轻声说:“知行。”
“恩?”
“去半岛之后,要好好吃饭。”
沉知行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母亲都能说。可对沉知行来说,它每次出现,都象有人轻轻拽住他,让他确认自己还在这一世。
他抬起头,笑容依旧懒散。
“知道了,韩女士。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人,争取不丢华国人的脸。”
韩瑞熙被他逗笑。
“你少贫。还有,半岛那边规矩多,敬语、前后辈、年龄顺序,你别看不惯就乱说话。”
沉知行眨眨眼。
“我象这种人吗?”
韩瑞熙静静看着他。
沉知行叹气。
“行吧,像。”
“你知道就好。”
“但我这人很温和。”
“你是嘴上温和,骨头里硬。”
沉知行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确实讨厌很多东西。
讨厌拿规矩压人,讨厌把礼貌变成刀,讨厌上级把下级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讨厌公司把艺人的眼泪包装成卖点,讨厌那些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利益至上的成年人游戏。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华国咸鱼,手里有几个小游戏的分红,马上要被亲妈哄骗去半岛接手一家经营不善的旧西餐厅。
仅此而已。
至少现在是这样。
太阳慢慢往西斜,院子里的影子被拉长。沉知行把打磨到一半的银戒放进木盒,伸了个懒腰。
“妈。”
“恩?”
“我去半岛以后,要是真没认识女朋友呢?”
韩瑞熙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你就别回来了。”
“……”
沉知行看着母亲温柔美丽的脸,深刻意识到,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他低头看向那盆葱。
“看见没,葱,家里人都靠不住。”
韩瑞熙气笑,抬手又戳了他一下。
“少装可怜。”
沉知行捂着额头,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半岛的雨季已经在等他。
也不知道,在清潭洞那家旧西餐厅被改造成Rainy Day Coffee之后,会有几个穿着练习服、眼下带着疲惫的少女推门进来。
其中一个会点一份低糖杨枝甘露,会嫌太甜,会和他斗嘴,会抢他给小咪准备的火腿肠,会在很久以后霸占那张隐私卡座,还会在二楼阳台上指着他那盆葱笑得停不下来。
她叫李顺圭。
Sunny。
晴天。
而此刻,沉知行还坐在粤省老宅的廊下,端着半杯茶,守着他的薄荷和葱,象一个暂时不肯醒来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