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这是家庭暴力。”
“我这是抢救。”韩瑞熙没好气,“再不抢救,你二十五岁就能去公园和大爷抢棋盘。”
沉知行摸了摸额头,语气诚恳:“其实我象棋下得一般,围棋也不行,主要擅长看别人下。”
“你还挺骄傲?”
“围观也是一种参与。”
韩瑞熙看着他这副没骨头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
沉家两个儿子,大儿子沉知衡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八岁能把玩具车拆开再装回去,十二岁跟着父亲去公司听会,十八岁出国念书,二十几岁回国接手家族业务,做事稳、准、狠,象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小儿子沉知行完全不同。
沉知行从小就安静。
小时候别的小孩哭着闹着要玩具,他会站在橱窗前看很久,然后自己说:“算了,不买也行。”别人夸他懂事,韩瑞熙却听得心里发酸。小孩子太懂事从来不是什么好事,那更象是一种提前学会的自我放弃。
后来沉知行慢慢长大,表面开朗了些,会贫嘴,会吐槽,会和熟人开玩笑,甚至偶尔嘴毒得让人想揍他。可韩瑞熙总觉得,这孩子心里隔着一层雾。他不是不爱这个家,也不是不亲近家人,而是有时候,他看向他们的眼神,会让她觉得他象站在很远的地方。
象一个路过的人,误入了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韩瑞熙讨厌这种感觉。
她宁愿他象别的年轻人那样冲动点,毛躁点,哪怕谈一场鸡飞狗跳的恋爱,交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喝到吐,被女朋友骂一句“米丘搜”,也比现在这样天天跟薄荷葱蒜为伍要好。
“你下午又准备做什么?”韩瑞熙问。
沉知行指了指旁边的小木盒。
“打磨戒指。”
木盒里放着银丝、砂纸、小锉刀和几枚半成品银戒。还有两枚没做完的发夹胚子,花纹很简单,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花,只能隐约看见细细的枝叶线条。银粉沾在盒底,细细一层,像被人扫落的月光。
韩瑞熙看了一眼,语气缓了些。
沉知行从小手就巧。别的男孩子喜欢车、球鞋、游戏,他也喜欢,但除此之外,他还喜欢自己做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银戒、手炼、发绳上的小坠子、旧鼠标、坏掉的MP3、小音箱、拆开的掌机外壳、焊得歪七扭八的小电路板。他的工作台永远乱糟糟,却又有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秩序。
“给谁做的?”韩瑞熙随口问。
“没人。”沉知行低头把一枚银戒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练手。”
“练手练这么多?”
“万一以后开店卖艺呢。”
“你要真去路边卖艺,我就让你哥把你摊子买下来。”
沉知行笑出声。
他的笑不算夸张,只是嘴角慢慢扬起来,眼镜后的笑意一点点浮上来,像茶水里落进一小片光。韩瑞熙看了更气。这样的脸,这样的笑,拿去哄小姑娘多好,偏偏他拿来哄亲妈和几盆葱。
“那我可谢谢大老板。”沉知行说。
韩瑞熙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忽然变得随意。
“说起来,你韩智雅舅妈最近联系我了。”
沉知行指尖一顿。
危险!
母亲每次用这种“说起来”的语气开头,后面基本没有好事。
“哪个舅妈?”他装傻。
“半岛那边的韩智雅舅妈。”
“哦。”沉知行继续低头打磨银戒,“她不是在清潭洞开餐厅吗?”
“是啊。”
韩瑞熙笑得很温柔。
沉知行心里警铃狂响。
“她有一家店最近经营得不太好。”韩瑞熙语气轻描淡写,“位置倒是不错,靠近江南,附近年轻人多,练习生、艺人、经纪人也不少。”
沉知行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我想着,你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半岛帮她看看。”
沉知行抬头,镜片后的眼神写满了“我就知道”。
“妈,您这个‘看看’,是看一眼就回来,还是看着看着人就回不来了?”
韩瑞熙眨了眨眼。
“看情况。”
沉知行被气笑。
看情况。
这三个字在父母口中,基本等于“你别问,反正已经安排好了”。
“我不会开餐厅。”
“你会做咖啡,会做饭,会做甜点,还做过那个咖啡店游戏。”
“《口袋咖啡屋》是游戏。”沉知行认真纠正,“游戏里客人点错单不会投诉,员工不会辞职,房租不会催命,猫也不会偷吃后厨火腿。”
韩瑞熙敏锐地抓住重点:“你还没去,已经连猫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