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这时候已经看出,齐南笙不是在罔顾人命,强行突破子阵,而是在这阵法之上以鬼气凝聚邪咒,伪装降世邪魔,用来……引天雷劈他。
想要破除子阵而保住母阵里面的人的性命,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原本击碎子阵母阵里面的人必死,可天罚对鬼邪叫作天罚,对修士却是一种馈赠。
伴随天雷会降下源源不绝的生机,这些生机哪怕直接作用在母阵之上,里面的人也必死无疑。并不是所有齐家的族人都是修士,他们大部分都是凡人。
子母之阵互为根源,他设的还是三叠阵,三重阵法其间相连的复杂法阵便是灵气变为生机天然的转换通道。
等子阵被天雷击破,灵气顺着法阵在山里循走一圈,再回到祠堂之外,里面的人受到生机哺育,自然能安然无恙。
而且这是自诩阵法之上无人出其右的齐南沐,在设阵之时都没有想到的解法。
他设的就是死局,他就是要让齐南笙彻底堕落,杀光族人毁掉齐家!
只有这样,他才能下黄泉去同母亲告状,说他们全部都看错了,齐南笙根本不是齐家的希望,他叛道叛亲,他是个凶残无度,为了苟且偷生不择手段的恶鬼!
可是齐南笙竟然敢以鬼邪之身引动天雷。
“你疯了?!”
齐南沐对着齐南笙冲过来,隔着阵法歇斯底里地喊:“停下!你给我停下!”
“轰隆——”
第一道惊雷劈下,电光将整片后山和祠堂都笼罩其中。
“轰!”后山的祖坟开始炸了。
齐南沐目眦尽裂,看着齐南笙祸水东引,借用他设下的阵法,将全身鬼气都灌注在阵法之上伪装新生邪魔。
天雷之下,他竟然安然无恙!
子阵出现裂痕,齐南笙看着齐南沐,再次露出轻蔑笑意。
第25章 你做了什么?! 我帮你把他
“轰!”
“轰!”
“轰!”
齐家后山的坟茔不断被阵法轰开。
齐南笙在第一道横贯长空的雷光之中, 双手变换结逆印,把全身所有的鬼气都耗空,全部灌注进阵法。
天雷被齐南笙借用阵法伪造的邪魔降世再次引动, 轰隆砸下——
一声更胜惊雷的巨响,炸裂在整个齐家的头顶,重叠的符文大阵, 先是爬满细密的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而后伴随着符文被裂纹截断, 符文变得黯淡,崩散,最终化为了点点星光, 消散在了天幕之上。
齐南沐丧魂落魄地看着他重重加持在祠堂之上的子阵碎了。
这一刻他像回到了小时候, 清晰地, 无助地,又无可抵抗地感受着他和齐南笙之间的天渊之别。
游临湘一直都在齐南笙身边站着,她非常想帮忙, 但是她持着剑茫然四顾, 这里并没有齐家修士来偷袭他们,破阵她又不会。
而且她完全信任齐南笙。
实在没事干,她把剑收回剑鞘, 从怀中掏出纸包, 在这暴雨惊雷, 天塌地崩一样的情境之下, 重新吃起了点心。
才吃两块, 还没来得及咽进去,天地间被刺目的雷光映照得犹如日轮坠落,子阵碎了。
子阵破碎之后, 母阵先是生机倒灌,而后也随之符光碎散。
先前那些被困在母阵之中的齐家人陆续醒过来,开始尖叫吵嚷,呼唤身边的亲人,像是一窝陡然炸开的马蜂,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但他们先前被关在阵法之中站得太密集了,此刻苏醒的人惊惶失措地朝外跑,而没苏醒的人便是躲避不及,被当成了踏脚石。
游临湘听到有一个尖锐绝望的声音在喊:“山娃,山娃你在哪儿啊?!”
“哇……”一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混杂在凌乱的挤压和推搡之中,被狂风暴雨淹没。
游临湘用力吞咽下口中糕点,足下乘风,一个闪身就冲入了人群。
而齐南笙这边因为耗空了鬼气,阵法破裂的时候又受到了天雷余波的轰炸,半边身体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
但是他面上笑意却依旧桀骜。
他仿佛一尊从阿鼻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邪神,迈步进入了他齐家用于供奉祖先,却同后山的坟茔一样,被天雷轰炸得犹如废墟的祠堂。
齐南沐被方才天雷破阵的强大灵压击得瘫倒在地,形势反转,他现在变成了那刀俎之上的鱼肉,双眼惊恐无比地看着齐南笙拖着残败的身躯,朝着他步步靠近。
齐南沐双眸狂闪,调动被灵压碾碎的力气,却连站起来转身跑掉都做不到,只能在地上蹬着腿向后躲避。
而齐南笙没几步就走到了他的跟前,伸出半露了白骨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猛地从地上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