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停。
风未起,阵未破,压制仍在。七根黑铁柱顶端的血符虽已黯淡,却仍未熄灭。空气中的滞涩感如湿布裹肺,每一次真气流转都象拖着铁链前行。他知道,这阵法哪怕只剩三成效力,也足以困住一个重伤之人。而他现在,正是那个重伤之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划过掌心。鲜血渗出,沿着指缝滑落,在石台上砸出几点暗红。他没有擦拭,任由血珠滴落在胸前衣袋边缘。那里,《图腾经》的轮廓隐约可辨,符文早已不再发光,但某种共鸣仍在——微弱,却真实存在。他闭眼一瞬,不是为了调息,而是将意识沉入脊椎末端,那里藏着一段不属于人族血脉的记忆:赤纹蜈蚣在腐土中爬行,百足踏过枯骨,口器深处孕育着风鸣般的低吼。那是求生系统曾赋予他的异种基因,如今不必召唤,只待引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馀战意尽数灌注右臂。手臂肌肉绷紧,筋脉凸起如蛇游皮下。下一刻,他猛然抬手向前虚握。
刹那间,螺旋狂风自他掌心炸开,卷起碎石尘土,形成一道直冲天际的青金色风柱。风柱扭曲、凝实,龙首昂起,双目如电,周身缠绕着无数旋转的风刃,每一寸鳞甲皆由气流切割而成。它没有实体,却比钢铁更锋利;它无声咆哮,却让整个断龙谷为之震颤。
风龙仰天长吟,旋即俯冲而下,直扑北面主阵柱。
轰!
撞击声如雷贯耳,整座山谷剧烈摇晃。主阵柱表面浮现层层血光结界,试图抵挡冲击,但在风龙的碾压下迅速龟裂。碎石四溅,柱体崩出一道深痕,顶端血符闪铄两下,光芒骤然减弱。风龙并未停留,盘旋半空,再次俯冲,这一次目标是东侧第二柱。
轰!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柱应声断裂,半截柱身倒塌,砸入岩壁,激起漫天烟尘。血符彻底熄灭,化作灰烬飘散。其馀五柱连锁震荡,血光明灭不定,阵法护罩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撕扯的蛛网。空气中那股压制真气的力量明显减弱,江无涯感到四肢经络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盯着风龙的每一次撞击。他知道,这一击耗力极巨,若不能一举破阵,后续再难组织有效反击。他必须等,等到阵法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南岭树影之下,幽影单膝跪地,十指紧扣地面,指尖仍在渗血。他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噬魂幡,黑布撕裂一角,原本密布其上的符咒大多已模糊不清。他咬牙,强行稳住神识,但心中已然明了——阵法撑不住了。
他抬头望向谷底。
风龙第三次撞向主阵柱。
轰隆!
这一次,主阵柱从中断裂,上半截飞出数丈远,重重砸入乱石堆中。血符爆裂,红光四散,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其馀六柱同时震颤,血光接连熄灭,阵法护罩发出一声尖锐哀鸣,随即如玻璃般碎裂,化作点点残光消散于空中。
天地一静。
压制消失,空气重新流动。江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头微松。他知道,阵破了。
但他没来得及收回风龙。
因为就在阵法崩解的瞬间,南岭树影中黑雾暴涨。幽影跪坐于地,双手结印再起,口中低吼咒语,音节古怪,带着某种古老邪异的韵律。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染在噬魂幡残角之上。黑雾自脚下蔓延,迅速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法阵,地面随之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暗红色光芒与灼热气息。一股腥腐之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数怨魂嘶吼,更有黑影从裂缝中伸出枯手,抓挠空气,竟将一块飞过的碎石化为灰烬。
魔域信道,开启。
幽影缓缓站起,面具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最后回头,望向江无涯。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一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滔天恨意。他死死盯着江无涯,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魂魄深处。然后,他纵身跃入裂缝。
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地面裂缝迅速闭合,黑雾退散,只留下一片焦土与尚未散尽的怨气。风龙盘旋半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危险,低吼一声,转向那处裂口,风刃蓄势待发。
江无涯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他走近那道已闭合的裂口,距离不过三丈。风龙紧随其后,龙首低垂,随时准备突袭。他盯着地面焦痕,眉头微皱。那里残留的气息极不寻常——不只是阴寒或邪恶,而是一种彻底违背天地规则的存在感,象是空间本身被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