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道不该存在的口子。
他伸出手,掌心靠近焦土。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紧接着是灼痛,仿佛皮肤正被无形火焰舔舐。他立刻缩手,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传送术。
这是跨界遁逃,以活人精魄为祭,强行打通魔域信道。而能掌握这种秘法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复仇。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血迹斑驳,边缘已有些发黑——那是中毒的征兆,来自刚才反噬傀儡时的残留毒素。他没有包扎,只是轻轻握拳,将血迹攥在掌心。
他知道,追不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现在的状态,经脉未复,毒腺隐痛,真气运转仍带滞涩。若贸然进入魔域,别说追杀幽影,恐怕连自保都难。更何况,那种地方本就不该有人踏足。传说中,踏入魔域者,轻则迷失神志,重则肉身异变,沦为非人之物。他不是不怕死,而是不能死。图腾部落还在等他回去,凡城百姓还指望他庇护,小禾那孩子每天都在练骨笛,等着他回来听一曲完整的安魂调。
他缓缓收拢五指。
风龙察觉到主人意志变化,低吼渐息,周身风刃缓缓消散,最终化作一阵清风,盘旋一周后归于无形。
山谷恢复寂静。
散修们早已四散奔逃,无人敢停留。地上满是傀儡残骸与血迹,铁甲碎片插在岩壁上微微颤动,一只断手还保持着握刀姿势,嵌在石缝中。江无涯环视一圈,没有追击,也没有清理战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回来了。今日之败,已足够让他们永生不敢再提“围剿”二字。
他转身,面向北方。
宗门方向。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风吹过山谷,卷起尘土与焦灰,拂过他的衣角。他迈步前行,脚步稳健,却不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之前滚入地裂坑时撞上的旧伤。他没有停下,只是将左手轻轻按在腰侧,借力支撑。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薛天衡不会善罢甘休,执法堂或许已在路上。但他也不能避。宗门是他目前唯一的庇护所,也是他获取资源、提升实力的根基。只要他还想继续变强,就必须回去。
他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出断龙谷。
身后,山谷空寂,唯有风吹残旗,猎猎作响。那七根断裂的黑铁柱斜插在地,像七具倒下的墓碑,标记着一场失败的伏击。而前方,山路蜿蜒,通向苍云宗的方向。晨雾未散,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走得很稳。
没有回头。
走到谷口时,他停下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随意擦了擦掌心血迹。布巾发旧,边角磨损,是阿七前些日子送来的猎户用物。他没扔,一直带着。现在用来包扎伤口,也算物尽其用。
他将布巾缠在右手,打了个死结。
然后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脚底踩着碎石与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走得不急,也不慢,象是在计算体力消耗。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今日之事必会传回宗门,薛天衡定会借题发挥,甚至可能联合执法堂施压。但他不怕。他早已习惯在夹缝中生存,在敌意中前行。
他唯一在意的,是不能再让部落的孩子们涉险。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衣袋。《图腾经》还在,符文虽已沉寂,但那份重量让他安心。他知道,这本书不只是功法,更是一种承诺——对赤离,对小禾,对所有喊他“江叔”的孩子。
他加快脚步。
天光渐亮,山路两侧的树木开始显出轮廓。林间有鸟鸣响起,起初稀疏,随后渐密。一只山雀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中飞出,掠过他头顶,消失在树冠之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
前方,山路拐过一道弯,隐约可见一条通往宗门的官道。”四个大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但仍清淅可辨。
他走上官道,脚步未停。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谷深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他没有躲避,任由它拂过肩头,卷起衣袍一角。
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但下一场,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