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林木渐疏,熟悉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图腾部落的寨墙由粗大的原木交错堆栈而成,顶端削尖,围成一圈不规则的环形。寨门前插着九根石柱,刻满狼首与风纹,那是祖辈立下的界碑。此刻,寨内尚无动静,只有几缕炊烟从兽皮帐篷顶上升起,被湿气压得低低的。
江无涯在高崖边缘停下。
他没有直接下山,而是站定,双足微分,双手垂于身侧。体内风域缓缓运转,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至四肢百骸。这不是施展法术,也不曾结印出招,只是任由气息自然外溢。
刹那间,山风骤起。
崖上枯草伏地,林梢齐齐弯折,连寨门前那堆熄灭多时的篝火残烬,都被无形之力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灰色的弧线。三只凄息在树冠的老鸦惊飞而起,扑棱棱冲向天际。
寨内有了响动。
有人推开木门探头张望,随即又缩回去。片刻后,更多人影出现在围栏之后,远远望着崖上那人。
江无涯依旧站着,不动如山。
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一个多年不见的年轻人,突然归来,还带着这等气势——不象凡人,倒象是传说中踏云而来的神使。敬畏会生,但也容易滋生隔阂。若不能一击破开那层心防,今日之行便无意义。
“你先回去。”他对赤离说。
赤离点头,转身奔下山道。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寨门前,江无涯便迈步前行。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脚底与石阶接触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继而炸开一圈极淡的青痕,如同水波扩散。这是飞升期修士才有的体外气机震荡,寻常练气士根本无法察觉,可那些守在祭坛旁的老者却猛地抬头,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震动。
至寨门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信道。
老祭司拄着骨杖站在最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抬起骨杖,口中念出驱邪祷词的第一句。这是规矩——外力入寨,必先验其魂。若有异类气息,当场镇压。
江无涯停下。
他没说话,右手轻抬,掌心朝上。
一股细微风流自指尖涌出,托住即将落下的骨杖,使其悬停半空。风不大,却稳如铁铸,任老祭司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压下半寸。
“我是江无涯。”他说,“不是外鬼,也不是妖祟。我救过你们的孩子,吃过你们的肉干,睡过东坡那间漏雨的草屋。”
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祭司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张脸。十七岁的年纪,眉眼凌厉,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认得。那是三年前那个雨夜,独自闯进狼群背回受伤猎户的年轻人的眼睛。
“你……变强了。”老祭司终于开口。
“恩。”江无涯点头,“比以前强很多。”
人群沉默片刻,忽有一名年轻战士走出,单膝跪地:“江哥,灰鬃部的人昨夜来过,说要抢遗迹!”
“我知道。”江无涯道,“他们三个,现在正躺在断魂坡底下醒酒。”
众人一怔,随即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恐惧开始退散。
江无涯越过人群,径直走向祭坛。那是一座由巨岩凿成的方形高台,表面布满古老符文,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狼像,双目嵌着红玉。他曾在这里第一次用毒刺击退敌袭,也曾在月夜里听长老讲述远古图腾的传说。
他踏上台阶,站上石台中央。
然后,他闭上眼。
体内风域再次运转,这一次不再压抑,而是沿着《九霄御风诀》标注的路径全速流动。灵气自肺络出发,穿肩井,过天宗,最终导入背部风府穴。当气流贯通那一刻,他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背后真有狂风推动。
台下众人摒息。
几位懂图腾的老者死死盯着石狼双眼中的红玉。那两颗宝石原本黯淡无光,此刻竟微微闪铄,似有血光流转。
“血脉共鸣……”一名老者喃喃道,“他真的与图腾同源。”
江无涯睁开眼。
“遗迹现世,非祸亦非福。”他开口,声量不大,却盖过所有杂音,“但它在我们土地,就由我们自己来定它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回来,不是要当神,是要告诉你们——没人能再骑在图腾头上说话。”
话音落,台下静了几息。
紧接着,一声低吼响起。
是那个跪过的年轻战士。他站起身,抽出骨刀举向天空:“江哥说得对!这是我们的地!谁敢抢,砍了再说!”
“砍了再说!”有人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