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赵元通的师叔,飞升峰金丹长老李崇山。
“你可知错?”李崇山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厅内符文阵微微发亮。
江无涯抬头,目光平直:“我只知,有人在演武坪上以灵压压制我修炼,言语羞辱,又以金光指威胁我性命。”
“那是切磋!”李崇山冷声道,“真传弟子指点后辈,何来‘压制’一说?你用毒器伤人,分明是蓄意报复!”
“切磋从不用命去试。”江无涯语气未变,“他若只想指点,大可出声相询。但他步步紧逼,灵压锁我经脉,金光已抵眉心——这是杀招起式,不是指点。”
执法台后的执事翻阅卷宗,低声插话:“确有符文阵记录残留……当时演武坪灵气波动剧烈,对方灵压超出正常交流范围三成以上。”
“那也是你反应过度!”李崇山猛地转身,袖袍一甩,“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子,也敢对金丹初期动手?你可知《宗门律令》第十条明文规定:低阶修士不得以禁器对抗高阶同门?”
“律令第十条第二款也写明:‘若高阶修士率先施加非正当压迫,低阶自卫不受追责’。”江无涯缓缓道,“我所用乌金毒刺,未取性命,未毁根基,仅阻其灵力运转半炷香。若他当场解毒,本不会留下后患。”
李崇山冷笑:“你还敢提解毒?那毒侵入经络,至今未清,医殿说是混合了妖类腺液,阴寒蚀骨——这种东西也能叫‘自卫’?”
“若他不用灵压压制我,就不会中刺。”江无涯依旧站着,脊背未弯,“若他不解毒,是医术不行,不是我手段越界。”
厅内一时寂静。
执法执事低头看着手中玉简,眉头微皱。他知道这事难办。赵元通挑衅在先,证据确凿;但江无涯反击之物确属禁器范畴,且毒性诡异,医殿至今未能完全解析。两边都有理,也都有破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敲门,而是一块龟甲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
司徒明站在门口,半旧道袍沾着夜露,手里握着一块裂纹纵横的灰白龟甲。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龟甲轻轻放在案上。
“老夫刚卜了一卦。”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今日执法堂不宜动刑。”
李崇山脸色一沉:“掌门,此事关乎宗门规矩,岂能因一卦而息?”
“规矩也要讲因果。”司徒明抬眼,目光落在李崇山脸上,“你门下弟子先以灵压锁人修行之地,再以杀招起式威逼后辈,此为挑衅在先。江无涯未逃未跪,依法反击,所用器具虽偏门,但未致命、未残人,依法不应追责。”
“可他是寒门出身,用的又是邪门毒器——”
“寒门便不能自保?”司徒明打断他,“苍云宗收徒,不论出身,只论根骨与心性。他救过凡城百姓,斩过作乱妖兽,连薛天衡都在他手下吃过亏。这样的人,你一句‘寒门’就想压下去?”
李崇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司徒明的态度一向如此——表面守规,实则护短。尤其是对那些真正拼出来的底层弟子,他总留三分馀地。
片刻后,李崇山冷哼一声:“好,今日我不追究责任。但此人手段狠辣,日后若再生事端,我必亲自上报宗门大会!”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其馀执法弟子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退下。
厅内只剩两人。
司徒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龟甲边缘的裂痕。江无涯仍站在原地,双手垂落,指尖离袖口机关不过半寸距离。
“你不必防我。”司徒明忽然说。
江无涯没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徒明抬起头,“你在想,我为何帮你。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将来要你拿命去还?”
江无涯沉默片刻,点头:“是。”
“因为我不信无缘无故的恶。”司徒明缓缓道,“赵元通平日就喜欢压人一头,这次不过是撞上了硬钉子。你若今天低头认错,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来找你麻烦。这不是护你,是防祸患蔓延。”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手段可以快,心不能急。你越是锋利,越容易折断。下次遇到挑衅,能避则避。”
江无涯听着,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退一步不会换来安宁,只会引来更多撕咬。他在阴沟里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忍让,而是第一时间反击,让敌人记住痛。
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