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坐在半塌民宅二楼的床沿,手指搭在那分外来修士名录上,指甲划过纸面,在“西槐巷九号”五个字中间留下一道深痕。窗外破窗扇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屋内油灯未点,只有月光从瓦缝间漏下几缕,照在他袖口的兽骨链上,泛出一点暗光。
他没动。
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远处更夫刚敲过三更,风卷着尘土扫过废墟,一只野猫跃上隔壁屋顶,落地无声。这些声音都正常。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对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在转移据点的路上,遇到了辛。
那人蹲在排污渠拐角的石墩上,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拎着个竹编药篓,见他走近,抬头说了一句:“庚让我来的。”
江无涯当时脚步没停,但眼角扫过对方手腕——那上面有一道炭灰印子,和烧火房灶台残留的灰烬颜色一致。庚确实在那里干了八年,这种痕迹做不了假。
辛递来一封油纸信,没等他开口就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岔路尽头。
信现在就摊在他腿上。
内容很短:
“黑袍人是饵,真局在北岭断崖秘窟。有人设伏等你入网,速避。”
字迹模仿庚的笔法,但写得生硬,转折处用力过猛,象是临摹时手抖。可那句“庚让我来的”四个字,却是用特制药水写的,遇风显色,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记之一。而药水配方,只有他知道。
这说明什么?
要么庚已经被控制,被迫写下这句话;
要么……这个辛,是从庚那里拿到了真正的标记物,比如他擦手用过的灰布、或是贴身携带的炭袋。
江无涯把信纸翻过来,对着月光细看背面。果然,在折痕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粉末残留。他捻了一点,搓了搓,闻不出味,但指腹有轻微麻感。
是迷魂散的底料。
这类药粉通常用于掩盖气味或干扰神识探查,炼气期以下的人察觉不到。但它不该出现在情报传递中——庚从来不用这种东西,怕误伤自己。
所以这不是庚的习惯。
是别人刻意加进去的,为了让他怀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却又不至于完全不信。
高明。
太他妈高明了。
敌人不仅知道他和庚的连络方式,还清楚他对信息真伪的判断逻辑。他们故意留下破绽,就是想让他看出破绽,然后反问一句:“如果这是陷阱,那为何要露出痕迹?”
于是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怀疑。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江无涯缓缓合上眼,脑中回放过去三天的所有线索。
西槐巷九号那个“游方医者”,持苍云宗引荐信入住,时间恰好与黑袍人被捕吻合;薛天衡三次外出,每次都避开关卡登记;庚的情报虽真,但来源渠道已被盯上;现在又冒出个辛,带着真假参半的消息找上门。
这一切象一张网,一层套一层。
他若不去北岭,可能错过真正威胁;
他若去了,很可能正中圈套。
可他不能等。
图腾部落已经激活二级戒备,赤离那边会按规程封锁山口,但小禾还在祭坛边练吹骨笛。她才八岁,不懂什么叫阴谋,只知道江叔让她别乱跑。
他不能让她们等太久。
也不能让敌人掌握主动。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左臂。那道昨晚划开的血痕已经结痂,黑血渗出后迅速凝固——这是真身为蜈蚣的特征,血液含微量毒素,遇空气即封脉。他伸手摸了摸袖口机关,右袖的毒刺已调至外档,一触即发。左臂旧伤涂了麻痹膏,防止拟形化人状态下痛感传导影响动作。
这是他留的底牌。
本体仍在地下巢穴蛰伏,只要分身不灭,意识就不会断。哪怕这里死了,他也能靠生存值兑换基因跃迁强行复苏。只是代价大了些,至少要耗掉三年积累的数值。
但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身,将名录收进内袋,顺手柄床上那张破门板踢倒。灰尘扬起,遮住原先盘坐的痕迹。他又从木箱底层取出一套灰布衣,换下玄色劲装,腰间兽骨链摘下塞进墙缝,连同那双靴筒里的短剑一起藏好。
现在的他,看起来象个普通采药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更大了,乌云压顶,不见星月。北岭方向有雾升腾,缠绕山脊,象一条缓缓蠕动的蛇。
他知道那不是自然起雾。
北岭地势高寒,夜间结露常见,但从不会在三更天突然聚成带状浓雾,还朝着一个方向流动。那是人为引动灵气的结果,多半用了阵旗或符咒控气。
有人在布场子。
等他进去。
他关上窗,取下门后挂着的斗笠戴上,拉低帽檐。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