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他每一步都落在承重梁上,避开松动的踏板。下到底层,侧身从后墙缺口钻出,翻过倒塌的院墙,进入一片荒林。
他没有走通往主路的小径。
而是沿着山脚边缘潜行,专挑岩石裸露、植被稀疏的地方落脚。这种地形不利于埋伏,也方便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走出半里后,他停下,在一块青石背后解下腰间布袋。里面装着一小瓶黑砂,是他从真身巢穴带出的蜕壳粉混合鼠血制成。他捏出一撮,撒在地上,呈北斗七星状。
这是蜈蚣真身独有的标记法。砂粒遇湿气会微微发亮,持续两个时辰。只要他还活着,就能通过系统界面感知到这些坐标点的存在。万一失陷,可以循迹撤离。
做完记号,他继续前行。
山路渐陡,风中开始夹杂一丝腥气。不是血腥,而是一种类似腐叶混合铁锈的味道——那是高阶妖兽活动时留下的气息残馀。寻常人闻不到,但他作为异种妖虫,嗅觉远超人类。
这味儿他认得。
墨魂。
那只八级妖狼最喜欢用迷魂香掩盖踪迹,但每次施展后,皮毛间总会残留一点本体腥气。他曾在一个废弃矿洞里追踪过这家伙留下的足迹,记得很清楚。
看来真是他出手了。
江无涯放慢脚步,右手悄悄移向右袖机关。毒刺前端已换成麻痹型,只要擦破皮肤就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他不敢用致命剂量,怕惊动埋伏者提前收网。
又走了约莫三十步,他忽然蹲下身,在路边岩壁上划了一道浅痕。指甲嵌入石缝,刮下一点粉末。凑近鼻尖一嗅,有极淡的符灰味。
果然是阵法。
这道痕和之前撒的北斗砂一样,都是退路标记。他每三十步留一个,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昏迷或失忆状态下凭本能找回路径。
他重新起身,贴着山壁前进。
雾越来越厚,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他放轻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动——风掠过树梢的角度、碎石滚落的次数、还有脚下泥土被踩实的程度。
一切看似自然。
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左边山坡上的灌木枝叶,朝向一致偏东南,显然是长期受同一方向风吹所致。但就在刚才,一阵风从西北斜吹过来,那些叶子却几乎没有晃动。
说明它们被固定住了。
是陷阱线。
有人在枝杈间拉了细丝,可能是淬毒的蛛丝,也可能是触发式符线。一旦触碰,立刻引发连锁反应——烟雾、毒针、或者直接惊动埋伏者。
江无涯绕开那片局域,改走右侧陡坡。这里的岩石风化严重,落脚点少,但胜在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辛那句话:“庚让我来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不说“老庚托我带话”,而要用全名?庚在坊市里人人都叫他“老庚”或“庚哥”,只有刚接触的人才会称“庚”。
还有,辛递信时左手握篓,右手递纸,姿势标准得象演练过很多遍。可真正的情报贩子,都会把重要物品藏在最容易脱手的位置,比如腋下、裤管、甚至嘴里。谁会大大方方拿在手上?
这些都是破绽。
可敌人就是要让他看到破绽。
因为真正可怕的陷阱,从来不是让你看不出问题,而是让你明明看出问题,还是不得不跳进去。
他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雾中有影。
一座断崖横在前方,边缘塌陷,下方深不见底。崖壁上有个洞口,被藤蔓半掩,隐约可见内部刻着古老纹路——那是前代修士遗留的闭关之所,后来因地脉变动成了禁地。
北岭断崖秘窟。
到了。
他站在距离洞口五十步外的一块巨岩后,没再靠近。
他知道这里面等着他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埋伏。
是局。
一个由墨魂和薛天衡联手设下的死局。
一个专门针对他多疑性格设计的心理陷阱。
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必须知道,敌人究竟掌握了他多少秘密。
因为他不能让部落的孩子们活在未知的威胁下。
因为他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摩挲了一下。
这是他穿越以来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原主留在人形分身衣物里的唯一物件。它没什么用,也不值钱,但他就是舍不得扔。
他把它放在地上,正面朝上。
然后退后三步,转身走向另一条隐蔽小径。
他不会从正面进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