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见一个人,传一句话。”
“去……哪里?见谁?传什么话?”岳清霜的心跳得厉害。
陆炳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她:“去血狼谷,找一个腰间系着红绳的牧羊人,告诉他——‘货在半途,鹰隼环伺,需改道狼头山,三日后,子时,老地方。’”
血狼谷!红绳牧羊人!岳清霜瞳孔骤缩!这正是父亲告诉谢云舟的接头暗号和地点!陆炳果然从谢云舟口中逼问出来了!他想干什么?让自己去传假消息?引诱那牧羊人,或者说牧羊人背后的人,去狼头山?那里有什么埋伏?
“大人……我、我就是一个赶车的老头子,我……”岳清霜还想挣扎。
“你可以不去。”陆炳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萧离,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佝偻的身体和易容后的脸,“混入锦衣卫押解队伍,意图不明,按律,可当场格杀,亦可押解回京,细细审问。听说诏狱里的手段,很有意思,许多江湖上的硬汉,进去之后,都会变得很……知无不言。”
岳清霜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知道,陆炳不是在开玩笑。她此刻的身份暴露与否,只在陆炳一念之间。去,是险境,是可能被父亲或玄月卫识破甚至击杀的陷阱;不去,萧离必死,她自己也可能立刻身陷囹圄,甚至生不如死。
“为什么……是我?”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因为你对漠北地形熟,因为你是‘车夫阿福’,出现在血狼谷附近,不会引人怀疑。”陆炳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岳清霜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对萧离的关心,是她无法拒绝这个关乎萧离生死的“饵”。“而且,”陆炳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或许,你想见的人,也在那里。”
岳清霜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炳。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甚至可能猜到了她和父亲岳独行之间有联系!他这是在利用她,把她当作鱼饵,去钓她父亲那条大鱼!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无力和绝望。在陆炳面前,在强大的朝廷机器面前,她那点江湖伎俩和小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她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似乎都逃不脱那无形的丝线。
“我……我去。”岳清霜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仿佛带着血丝。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为了阿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父亲的怒火,是玄月卫的屠刀,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很好。”陆炳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骆炳。”
“属下在。”
“带他下去,给他准备干粮、水囊,还有……治风寒高热、外伤感染的药。”陆炳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不再看岳清霜一眼,“一个时辰后,让他从西面离开。告诉他狼头山怎么走。另外,派人‘护送’他一程,别让他走错了路,或者……不小心死在了路上。”
“属下遵命!”骆炳抱拳,然后对岳清霜冷冷道:“跟我来。”
岳清霜失魂落魄地跟着骆炳走出帐篷,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却让她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心底那一片冰寒。她知道,从她踏出这个帐篷的那一刻起,她就真的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陆炳握在手中,用来钓出父亲岳独行,甚至可能钓出“血玉”线索的棋子。
阿木还等在外面,看到她出来,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岳清霜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绝望、歉意和决绝。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保重,救他。”
然后,她低下头,不再看阿木,跟着骆炳,走向营地的另一边。她知道,阿木会懂。她此去生死未卜,阿木是她和萧离最后的希望。她希望阿木能留下,想办法救萧离,至少……保住他的命。
一个时辰后,一匹瘦马,驮着“老车夫阿福”,带着简单的行囊和一小包珍贵的药材,在两名锦衣卫“护送”下,离开了营地,消失在茫茫的、通往血狼谷方向的荒野之中。
岳清霜最后回望了一眼那被石崖和帐篷遮挡的营地,那里有她心爱的人,生死未卜。她又望向前方那未知的、仿佛巨兽张开大口般的血色山谷方向,那里有她血脉相连的父亲,和一个精心布置的、等着她的陷阱。
寒风凛冽,卷起她的衣袍和散乱的花白假发。她紧了紧身上的破旧皮袄,握紧了缰绳,眼神从最初的绝望茫然,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饵已抛出,鱼会咬钩吗?钓鱼的人,又能否如愿以偿?而她自己,这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在命运的洪流中,又将漂向何方?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为了萧离,她别无选择。
马蹄嘚嘚,踏碎荒原的寂静,载着孤身赴险的岳清霜,也载着陆炳冷酷的算计,向着那传说中凶险莫测的血狼谷,疾驰而去。这场以“清霜为饵”的致命棋局,正式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