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不置可否,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忽然话锋一转:“本官看你这赶车的手法,倒是娴熟得很,不像是只跑了五六年的生手。而且,你虽然刻意佝偻着背,但走路的步态,下盘的沉稳,可不像是个常年窝在车辕上的老车夫。”
岳清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身形步态露了破绽!她易容术虽得父亲真传,足以以假乱真,但多年的习武习惯,尤其是青城派轻功身法的底子,在细微之处,确实难以完全掩盖。平常或许能瞒过一般人,但在陆炳这等眼力毒辣、修为高深的高手面前,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马脚。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惶恐和茫然:“大、大人明鉴……小老儿年轻时候,也跟着镖局的师傅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就是为了防身……后来伤了腰,才改行赶车……这、这走路是有点不一样,让大人见笑了……”
这番说辞,是她和阿木事先准备好的托词之一,此刻情急之下说出,倒也有几分可信。
陆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脸上粗糙的伪装,直抵内心。他没有继续追问武功的事,而是换了个问题:“本官记得,你们‘隆昌号’这次进漠北,是给北边的几个蒙古部落送茶砖和盐巴,应该在半个月前就折返了。为何你会独自留下,还恰好出现在官道附近,被本官的队伍收容?”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岳清霜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她混入队伍时,用的借口是商队遭遇小股马贼,货物被劫,人员失散,她侥幸逃脱,流落荒野,恰好遇到锦衣卫队伍,恳求收容,做些杂役换取活命和回乡盘缠。这个说法本身没问题,漠北不太平,商队遇劫是常事。但陆炳竟然连“隆昌号”原本的计划行程都查了?还是又在诈她?
“回、回大人……”岳清霜的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悲戚,“本来是该折返了……可、可路过黑水河子那边的时候,东家说顺路再去北边一个小部落收点皮子,能多赚些……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就……就遇上了煞星……呜呜……”她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将一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老车夫演得活灵活现。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陆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岳清霜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良久,就在岳清霜几乎要撑不住,膝盖发软想要跪下时,陆炳忽然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官不管你是真阿福,还是假阿福。也不管你混入本官队伍,究竟意欲何为。”
岳清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陆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本官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同伴,那个叫萧离的囚犯,箭伤未愈,又受风寒,今日起,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随军大夫说了,若无对症良药,精心照料,只怕……熬不过三五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岳清霜脑海中炸开!阿离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熬不过三五日?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忘记了伪装,失声惊呼:“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陆炳似乎对她的失态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岳清霜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强行压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和冲口而出的质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是真是假?陆炳为何要告诉她这个?是试探,还是……警告?抑或是,一个陷阱?
“大、大人……”她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位萧……萧爷,他、他真的……”
“本官有必要骗你吗?”陆炳打断她,语气转冷,“一个将死的囚犯,对本官已无用处。不过,他若死了,有些人,恐怕会很伤心,也会……很麻烦。”
岳清霜猛地抬头,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眼中的焦急、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她死死盯着陆炳,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陆炳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真的?阿离真的病重垂危?是了,他本就身受重伤,内力损耗殆尽,又戴着重镣,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长途跋涉,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再正常不过……可是,陆炳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他明明已经怀疑,甚至可能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岳清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着绝望后的最后一丝冷静。她知道,陆炳把她叫来,绝不是为了告诉她萧离病重这么简单。这是一个饵,一个赤裸裸的、针对她的饵!而她却不得不咬!
陆炳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你很聪明。”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一侧悬挂的漠北地图前,背对着岳清霜,缓缓道:“本官需要一个人,替本官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