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谢家危机
    江南,金陵。

    时值隆冬,不同于漠北的苦寒风雪,金陵的冬日,更多是阴冷潮湿,绵绵细雨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将这座六朝古都浸润得一片烟雨朦胧。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湿滑泥泞,行人裹着厚实的棉袄,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湿冷的空气中。

    秦淮河畔,往日里画舫如织、笙歌彻夜的景象,在这等湿寒天气里也萧瑟了许多。河水泛着青灰色的光,缓缓流淌,倒映着两岸雕梁画栋、却略显沉寂的楼阁。唯有远处报恩寺的琉璃塔,在雨雾中依然闪烁着朦胧而坚韧的光芒。

    然而,在这片看似宁静的江南烟雨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位于金陵城东南隅,占地广阔、庭院深深的谢府,今日的气氛,与这湿冷的天气一般,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往日里门庭若市、车马喧嚣的景象不见了,朱漆大门紧闭,连侧门也少有开启。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也被雨水打湿,显得有几分黯淡。高墙之内,更是寂静得可怕,连仆役丫鬟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低着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不安。

    谢府,出事了。

    消息是三天前,通过谢家最为隐秘、也最为快捷的一条信鸽渠道,从数千里外的漠北,昼夜兼程,飞回金陵的。信是谢家二爷谢云舟出发前秘密安排的心腹死士,在目睹谢云舟一行被锦衣卫擒拿、队伍转向西南后,不惜暴露身份,冒险放出的最后一只信鸽。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漠北遇锦衣卫,二爷被擒。事泄,速决。”

    当这封染着漠北风沙气息、字迹潦草却透着决绝的密信,呈送到谢家家主谢凌峰的书案上时,这位向来以沉稳儒雅、处变不惊著称的江南巨贾,正在书房中与几位大掌柜核对年关的账目。看完密信,谢凌峰握着信纸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将信纸凑近桌上的烛火,看着那跳跃的火焰迅速将信纸吞噬,化为灰烬,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挥退了不明所以的几位大掌柜,只留下最为信任的老管家谢福。然后,他独自一人在书房中,从午后坐到掌灯时分,不发一言,只是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指节在紫檀木的椅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却越来越沉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里,谢凌峰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谢云舟,他的胞弟,虽然才干、心性远不如他,贪财好利,目光短浅,时常惹出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谢家不可或缺的二号人物,掌管着谢家近三成的生意和对外联络。更重要的是,谢云舟此番秘密前往漠北,所为之事,牵扯极大,一旦彻底败露,不仅是谢云舟个人性命难保,整个谢家数百年的基业,上千口人的性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寒冰,压在了谢凌峰的心头。陆炳的狠辣、缜密、冷酷无情,在朝野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此人亲自出马,远赴漠北,所图必然非小。云舟落到他手里,以他那贪生怕死、色厉内荏的性子,在锦衣卫的手段下,能撑多久?又会吐出多少?

    谢凌峰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但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想到,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夜,谢府内部,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最高级别的戒备和一系列隐秘的调整。所有可能与漠北、与前朝、与某些隐秘势力有牵连的账簿、信件、信物,被以各种名义迅速转移、藏匿或销毁。一些身份敏感、知晓内情的核心人员,被以“回乡探亲”、“外出查账”等理由,秘密遣散或暂时隐藏。谢家遍布江南乃至全国的生意网络,也收到了家主密令,近期收敛行事,低调再低调,同时加紧回笼资金,以备不测。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家如此大的动作,虽然竭力隐秘,但依然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与谢家存在竞争关系,或是本就对谢家庞大家业虎视眈眈的势力,更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是与谢家争夺长江漕运份额的扬州盐商总会,突然发难,以“货物质检不符”、“账目不清”等借口,单方面扣押了谢家三艘满载货物的漕船,并要求谢家派主事之人亲往扬州解释,否则将诉诸官府。紧接着,与谢家在丝绸、茶叶生意上竞争激烈的苏州几个老字号商行,不约而同地开始压价抢客,甚至暗中散布谣言,说谢家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连谢家钱庄,也接连遭遇了几起数额不小的挤兑,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流言蜚语已然传开。

    官面上,一些平日与谢家交好、没少拿谢家好处的官员,态度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原本约定好的宴请、诗会,纷纷以“公务繁忙”、“身体抱恙”为由推脱。户部清吏司一位主事,更是突然对谢家名下几处田庄的赋税旧账提出质疑,要求重新核查。虽然这些都是小事,不足以动摇谢家根基,但其中的信号,却让谢凌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打压,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试探和落井下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只等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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