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霜(谢婉清)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棉斗篷,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坚硬的蜡丸占据。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掌心发疼,又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惊雷,让她坐立难安。
是谁?是谁在锦衣卫的重重监视下,将这枚蜡丸塞给了她?是敌是友?蜡丸里,又藏着什么信息?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将那枚蜡丸藏在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让脸上露出丝毫异样。
她不敢去看那名年轻的锦衣卫校尉,甚至不敢去回想他的相貌。她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借着斗篷宽大领口的遮掩,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将紧握的拳头移到嘴边,假装咳嗽,用牙齿极其轻微地咬破了蜡丸的一角。
一丝极其苦涩、又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岳清霜(谢婉清)强忍着不适,用舌尖轻轻探入蜡丸的破口,触碰到里面卷成小卷的、柔软的纸张边缘。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真的是密信!
但此刻,她根本无法取出阅读。周围全是眼睛,骆炳那双阴鸷的眼睛,锦衣卫们冷漠审视的眼睛,还有……陆炳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紧紧闭着嘴唇,将蜡丸的碎片和那苦腥的味道一同咽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手指,以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将蜡丸内卷着的纸卷,一点一点地勾出来,借着斗篷袖口的遮掩,悄悄塞进内衬那个不起眼的破口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汗透重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冰冷的汗水黏在背上,被寒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姐姐,你怎么了?冷吗?”怀里的岳清霜(岳清霜)感觉到了姐姐身体的颤抖,抬起苍白的小脸,怯生生地问道,眼圈依旧红肿。
“没事,姐姐不冷。”岳清霜(谢婉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妹妹搂得更紧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再忍忍,很快……很快就会过去的。”她也不知道这“很快”意味着什么,是抵达京城,还是别的什么,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着妹妹,也安慰着自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沈夜的囚车。沈夜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囚车随着行进微微晃动时,他才会随着晃动一下,显示他还活着。他肩头的绷带,似乎没有再渗出新的血迹,但岳清霜(谢婉清)知道,那只是因为敷上了金疮药,暂时止住了血,内里的伤势和那诡异的尸毒,绝非轻易能够化解。沈大哥,你一定要撑住……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又看向那辆堆放着杂物、也躺着昏迷的萧离的马车。萧离被一条粗糙的羊毛毯子胡乱裹着,只露出一张灰败的脸,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生死不知。岳清霜(谢婉清)的心一阵抽痛,迅速移开了目光。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端坐在神骏黑马上的赤红色身影上。陆炳。这个名字,连同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温和表象下的冰冷,已经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心底。此刻,他依旧脊背挺直,端坐马上,仿佛对身后的囚车、对所有人的心思,都漠不关心。但岳清霜(谢婉清)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个人,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看似慵懒,实则掌控着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队伍不疾不徐地前行,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单调的景色中缓缓流逝。午后,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陆炳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骆千户,传令下去,就地寻找背风处扎营,明日再行。”陆炳的声音平淡地传来。
骆炳一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尚早的时辰,迟疑道:“大人,天色尚早,而且看这天气,怕是夜里还有风雪,不如抓紧时间再赶一程,到前面的河谷再……”
“就地扎营。”陆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本官乏了。”
“……是!卑职遵命!”骆炳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下,指挥玄甲骑兵和锦衣卫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他心中虽有疑惑,但陆炳的命令,他不敢违逆。只是心中暗自嘀咕,指挥使大人行事,真是越来越难以揣度了,昨夜遇袭后反而放慢了行程,今日天色尚早又突然下令扎营,到底意欲何为?
很快,队伍在另一处背风的、有几块巨大岩石遮挡的洼地停了下来。玄甲骑兵熟练地布置营地,搭建帐篷,挖掘简单的排水沟,设置警戒。三辆囚车被并排安置在几块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