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父女决裂
,在真相揭开的瞬间,便已轰然倒塌。如今,连废墟,都被霜儿亲手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名为“陌路”的荒原。

    许久,他听到自己用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依你。”

    两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和希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霜儿。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严厉训斥而撅嘴、会在他出征时日夜悬心、会在他归来时飞奔而来的女儿,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名叫“谢清霜”的、与他有着血海深仇般的、冷漠的陌生人。

    内室里,再无声息。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

    岳独行不知道自己在门外又跪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地老天荒。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心脏的剧痛渐渐化为一种空洞的、麻木的钝痛,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站起来。

    然而,跪了太久,心神俱疲,加上方才那番几乎击垮他全部意志的打击,他竟是试了几次,才勉强扶着门框,摇晃着站起身。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再也不是那个顶天立地、叱咤风云的北疆统帅。

    他最后深深地、痛苦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个与他“恩断义绝”的女儿。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转过身,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踉跄着,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撷芳馆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昏黄的宫灯,将光影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映照出门前那一小片被泪水反复浸湿的、深色的痕迹。

    内室里,岳清霜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脸上干涸的泪痕,和一双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

    她赢了。用最决绝的方式,逼父亲做出了选择,为姐姐争取到了一个可能的庇护所。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芜,和那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无尽的悲伤与空洞?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床上昏睡的姐姐,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姐姐同样冰凉的手指。

    “姐姐,”她听到自己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以后……就只有我们了。”

    只有我们了。再无爹爹,再无北疆那个温暖的家。前路茫茫,荆棘密布,但她别无选择。

    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冷刺骨。

    这一夜,撷芳馆内,一对刚刚相认的姐妹,一个在药物的控制下沉睡,一个在心死的冰冷中枯坐;门外,一个父亲在无边的悔恨和失去的剧痛中,蹒跚离去。

    父女之情,恩断义绝。血浓于水,终究不敌谎言与伤害的利刃,被斩得支离破碎,只剩一地冰冷的狼藉,和那漫长黑夜中,无声流淌的、血与泪交织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