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姐妹相拥
泪珠。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怜惜。

    “不……哭……”她看着指尖那滴晶莹的泪珠,又抬眼看向岳清霜,声音依旧很轻,很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清晰,“霜……不哭……”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岳清霜心中那扇名为“坚强”的闸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而出。

    “姐姐——!”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上前,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抱住了床上那个单薄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子。

    她的拥抱,用力而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也仿佛想从这具冰冷的身躯上,汲取一点点温暖和支撑。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谢婉清单薄的肩头。

    谢婉清的身体,在最初被抱住时,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那僵硬慢慢软化。她没有回抱岳清霜,只是安静地、顺从地任由她抱着,下巴轻轻搁在岳清霜的肩头。她微微侧过脸,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又似乎穿过了那些花纹,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地方。

    然后,极其缓慢地,她也抬起了手,那双手依旧冰凉,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带着一种懵懂的、试探般的意味,轻轻回抱住了岳清霜颤抖的、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背脊。

    动作很轻,很生涩,却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拥抱。

    是血脉相连的感应,是隔绝了十八年光阴的第一次触碰,是两个被命运捉弄、被至亲伤害、在各自炼狱中挣扎的灵魂,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谎言和药物控制,完成的、迟到了十八年的、笨拙而无声的相认与慰藉。

    岳清霜感觉到那冰凉而微弱的回抱,哭得更加不能自已。她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将脸深深埋进姐姐瘦削的肩窝,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不再是那个在北疆风霜中历练出的、坚韧倔强的岳清霜,也不再是那个刚刚得知身世、愤怒控诉的谢清霜。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方向、彷徨无助、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另一半个自己的,可怜的、孤独的灵魂。

    而谢婉清,依旧安静地、茫然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这具温热的、颤抖的、充满生命力的躯体,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感受着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她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这汹涌的情绪,不能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悲伤和怜惜,如同沉睡已久的种子,在心底最深处,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灌,悄然破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她的眼角,也有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发。那泪珠,凉得刺骨。

    昏黄的灯光,将这对相拥而泣的姐妹身影,投在绣着富贵牡丹的锦帐上,交叠成一片模糊而悲伤的剪影。帐幔外,是冰冷而危机四伏的现实世界;帐幔内,是迟来了十八年、浸透着血泪的、短暂而脆弱的温暖。

    这拥抱,能持续多久?这偷来的、短暂的清醒与相认,又能支撑多久?药物控制下的谢婉清,何时会再次陷入混沌?而门外,那虎视眈眈的生父,那隐藏在暗处的青龙会,那高高在上的皇权,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未来……又会在何时,将这来之不易的、微弱如萤火般的温暖,彻底熄灭?

    岳清霜不知道。此刻的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管。她只是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着怀中这具冰冷而脆弱的身体,仿佛抱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抱着这黑暗世界里,唯一一点属于她的、真实的、血脉相连的光。

    姐姐。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喊。姐姐。我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个冰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