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血泪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哭,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岳清霜依旧紧紧抱着谢婉清,仿佛一松手,怀中这具冰冷脆弱的躯壳就会消散。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滚烫的皮肤下,是两颗同样破碎、同样疼痛、却又在这一刻奇迹般靠近的心脏在跳动。

    谢婉清始终安静地任由她抱着,那虚虚回抱的手,不知何时,也稍稍收紧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却传达出一种笨拙的、试图安慰的意味。她微微侧着头,脸颊贴着岳清霜濡湿的鬓发,空洞的眸子里,那点微弱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她似乎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复杂而激烈的悲伤从何而来,也无法完全理解眼前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少女是谁,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怀中这具躯体传递而来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依恋,让她感到一种陌生而尖锐的酸楚,也让她冰冷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拂过岳清霜颤抖的脊背。

    “不……不哭……”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梦呓般的飘忽,却比刚才连贯了一些,仿佛在努力组织着语言,“霜……不怕……”

    “不怕”两个字,如同钝刀,再次割在岳清霜心上。姐姐在叫她“霜”,在笨拙地安慰她“不怕”。可她怎么能不怕?她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怕怀中的温暖转瞬即逝,怕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怕那所谓的“虎狼之药”,怕这笼罩在她们姐妹头顶、名为命运和阴谋的沉重阴霾!

    “姐姐……”岳清霜终于松开了些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谢婉清苍白而精致的脸,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姐姐,你……你认得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问得语无伦次,明知道姐姐被药物控制,神智昏沉,可能根本给不了她清晰的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她需要确认,需要从这具与她血脉相连的身体里,汲取一丝真实的存在感,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吞没的虚幻和恐惧。

    谢婉清的眼神,随着她的触摸和询问,似乎又清明了一点点。她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种努力思索的表情,那表情让她看起来不再像一尊空洞的玉像,而有了几分活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岳清霜的脸,扫过她通红的眼睛,扫过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轮廓,最后,落在她颈侧散落的发丝上。

    “……霜……”她再次低喃,眼神里有困惑,有努力回忆的痕迹,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你……疼吗?”

    她问,目光落在岳清霜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因为激动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睛上。她的思维似乎依旧简单而直接,无法理解复杂的身份和过往,却能感受到最直接的情绪——哭泣,代表着疼痛和悲伤。

    “疼……”岳清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抓住谢婉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姐姐,我这里好疼……好疼好疼……你知道吗?我们……我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从她如何来到谢府,如何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如何看到生母画像,如何得知她们姐妹被交换的命运,如何知道那该死的胎记和预言,如何偷听到青龙会的密谋,如何在崩溃边缘冲到这里,如何与门外那个“父亲”对峙……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时而哭泣,时而愤怒,时而迷茫,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痛苦、委屈、恐惧和愤怒,都倾倒出来,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不管对方能不能承受。

    谢婉清安静地听着,眼神随着岳清霜的诉说,时而更加茫然,时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时而又被更深的困惑所取代。她似乎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阴谋、身份的纠葛、朝堂的暗涌,但她能听懂“爹爹”、“娘亲”、“妹妹”、“分开”、“药”、“坏人”、“害怕”这些简单的词汇,能感受到岳清霜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愤怒和无助。

    当岳清霜说到“爹爹用虎狼之药控制你”、“把你关在这里十八年”时,谢婉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这尖锐的话语刺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眉头蹙得更紧,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药……苦……”她喃喃道,声音飘忽,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厌恶,“黑……很黑……醒不来……头疼……”

    简单的几个词,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岳清霜的心。姐姐不是全然无知!她记得那药的苦!记得被药物控制时的黑暗和混沌!记得无法清醒的头疼!这十八年,她并不是一直活在无知无觉的浑噩中,她也有清醒的、痛苦的时刻!只是那些清醒的时刻,或许短暂如昙花一现,很快又被药物的黑暗所吞没,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畜生!谢凌峰!你这个畜生!”岳清霜再也控制不住,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颤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你是他的女儿啊!亲生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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