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岳清霜站在原地,泪眼朦胧,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是死死地望着床上那个苍白脆弱的女子,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姐姐。
然后,她看到,谢婉清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那丝困惑和微弱的熟悉感,如同投入火星的干草,极其缓慢地,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很淡,很飘忽,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存在着。
谢婉清的嘴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一个极其轻微、气若游丝、仿佛梦呓般的声音,飘了出来:
“……霜……?”
只有一个字,含糊不清,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岳清霜的心上!
霜!她叫她“霜”!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那源于血脉深处的、无法斩断的羁绊与感应?她怎么会知道?在她被药物控制、神智昏沉、与世隔绝的十八年里,怎么会记得,或者感应到,有一个叫“霜”的妹妹存在?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岳清霜。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愤怒和悲伤,在这一声含糊的、不确定的“霜”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姐姐——!”
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喊,终于冲破了岳清霜的喉咙。她再也控制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踉跄着扑到了床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床上的人,却又在即将触及时,颤抖着停在了半空,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易碎的梦境。
“姐姐……是我……是我啊……”她语无伦次,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滴落在锦绣的被褥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我是清霜……岳清霜……不,是谢清霜……是你的妹妹……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们……我们长得好像……”
她泣不成声,只是仰着头,泪流满面地看着谢婉清,眼里充满了祈求,祈求她能认出她,祈求她能给她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点头。
谢婉清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痛哭惊到了,那双刚刚燃起一丝微弱光亮的眼眸,再次变得有些茫然和慌乱。她微微向后缩了缩,视线有些躲闪,似乎不太适应这样强烈的情感冲击。
但很快,她又停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岳清霜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好奇和探究。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那手指纤细苍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一点一点,靠近岳清霜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岳清霜滚烫的、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瞬间传遍了两人的全身。
谢婉清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眼中的茫然,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点褪去,那点微弱的光亮,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她的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仔仔细细地、贪婪地看着岳清霜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真的……好像……”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飘忽,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恍然的、如梦初醒般的叹息,“娘……画里的人……活了……”
画里的人?娘?岳清霜的心猛地一揪。是了,生母苏素心!谢婉清记得娘!她见过娘的画像!在那些偶尔清醒的、没有被药物完全控制的时刻,她是不是也曾对着母亲的画像,默默思念?是不是也曾困惑,为何画中之人,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遥不可及?
“姐姐……”岳清霜再也忍不住,猛地抓住了谢婉清那只停在自己脸颊上的、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缕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和温度,“姐姐,是我,我是你的妹妹……我们是一起出生的,你记得吗?你颈后,是不是也有一块……红色的,像梅花一样的胎记?我也有……你看……”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谢婉清的手,想去拨开自己颈后的头发,给她看那个“不祥”的印记。可她的手颤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能成功。
谢婉清却似乎听懂了。她不再抗拒,任由岳清霜握着手,只是那双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眸,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岳清霜,看着她激动的神情,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鲜活生命。
然后,在岳清霜慌乱地想要展示胎记的时候,谢婉清的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她没有去碰自己的脖颈,而是轻轻抬起了手,用那冰凉而微颤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岳清霜脸颊上的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