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崩溃边缘
    撷芳馆的灯火,在浓稠的夜色中,像一点微弱而固执的萤火,明明灭灭,指引着方向,却又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岳清霜朝着那点亮光,跌跌撞撞地走着。脚下是冰冷的石板路,两旁是沉默的亭台楼阁,在黑暗中投下幢幢黑影,如同潜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将她吞噬。

    夜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她散乱的发丝,拍打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寒意透骨,却不及她心中冰封的万分之一。方才偷听到的对话,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意识。

    “东西带来了?……大小姐的饮食、用药、起居、言行……撷芳馆的护卫轮值……”

    “岳清霜……岳大将军终于忍不住摊牌了……省了我们不少事……”

    “谢凌峰那个老狐狸……用虎狼之药控制着自己的大女儿……保住他谢家的荣华富贵……”

    “利用岳清霜,搅乱谢家,逼谢凌峰就范……逼岳独行有所动作……”

    “欺君罔上、私藏逆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她心上烫下屈辱、愤怒、恐惧和深深的无助。她不再是岳清霜,甚至不再是谢清霜,她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筹码,一个被各方势力用来博弈、用来要挟、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她的出生是原罪,她的存在是威胁,连她的痛苦和崩溃,都成了别人眼中的“好事”和“机会”!

    父亲的脸,带着痛苦和愧疚,在她眼前晃动;生母温柔含笑的画像,变得模糊而遥远;姐姐谢婉清那苍白孱弱、时醒时昏的模样,更是让她心碎欲裂。还有那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那个灰衣的“仆役”,他们嘶哑低沉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缠绕着她的神经。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工具!我不是棋子!”她想要呐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带来灼痛般的触感。

    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凭什么?就因为她颈后那个可笑的、红色的梅花印记?就因为她不该出生,或者不该以双生的方式出生?就因为她那个懦弱的生父,那个冷酷的君王,那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鬼魅?

    愤怒的火焰在她胸中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恨!恨命运的荒诞不公!恨生父谢凌峰的软弱与自私!恨皇帝的猜忌与无情!恨青龙会的阴险与算计!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恨岳独行!恨他为什么要把她带走?恨他为什么要给她一个虚假的十七年?恨他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只知自己是岳清霜的边关少女,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更深的痛苦和自责就淹没了她。她怎么可以恨父亲?那个将她从死亡边缘抱回,给她取名,抚养她长大,教她武功,给予她如山父爱和庇护的男人?即便那爱建立在欺骗之上,可十七年的点点滴滴,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沉默的关怀,那些深夜等她归来的灯火,那些在她生病时焦急的神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不是假的。正因为不是假的,才更加痛苦。爱与欺骗,真相与谎言,养育之恩与剥夺之痛,像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她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活生生撕成两半。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困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凄厉而短促。她猛地停下脚步,扶住身边一株冰冷的石柱,弯下腰,剧烈地干咳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可咳出来的,只有满口的血腥气,和更多冰冷的泪水。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那是她十七年来建立起的整个世界,她的身份,她的认知,她对亲人全部的爱与信任。如今,这个世界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而她站在废墟中央,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何去何从。

    “姐姐……”她颤抖着嘴唇,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对,姐姐!谢婉清!那个与她一同降生,却承受了完全不同命运的女子。那个被药物控制,被囚禁在深宅,连神智都无法保持清醒的可怜人。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唯一可能……理解她此刻痛苦的人。

    这个念头,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她必须去见姐姐!现在!立刻!她要去看看,那个与她共享着相同血脉、相同胎记、却活在人间地狱里的女子,到底怎么样了!她要去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同样被命运捉弄、同样痛苦不堪的妹妹!

    这冲动如此强烈,压过了所有的恐惧、悲伤和身体的疲惫。她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撷芳馆的方向,再次迈开脚步。脚步虚浮,踉踉跄跄,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但那眼神,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然而,通往撷芳馆的路,并不平坦。越靠近那栋被精心“保护”起来的三层小楼,周围的守卫就越发森严。明处的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