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那两个穿着谢府仆役衣衫、却在深夜荒僻角落密谈的神秘人!他们口中的“东西”、“主人”、“子时”、“老地方”……每一个词,都像浸了冰水的针,扎进她混乱不堪的脑海。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消化那足以将她撕成碎片的真相。父亲的忏悔,生母的画像,孪生姐姐的存在,荒谬的胎记,冷酷的皇命,被交换的人生……这一切像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灼烧,几乎要将她吞噬。她需要逃离,逃离那间压抑的密室,逃离父亲痛苦的眼神,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谢府,甚至逃离她自己。
她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在夜色中游荡,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谢府西北角最荒僻的地方。这里远离灯火,只有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惨淡的光,勾勒出废弃院落模糊的轮廓和疯长的荒草,鬼气森森。这荒凉死寂,竟奇异地契合了她此刻的心境——一片被遗弃的、无人问津的废墟。
然而,她没料到,在这片废墟的边缘,在这扇锈迹斑斑的角门外,竟会撞见这样诡秘的一幕。那两个“仆役”,他们身上有种与这谢府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是……杀气?还是长期隐匿行迹的阴冷?他们口中的“主人”是谁?要交接的“东西”又是什么?为何要选在“子时”、“老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窜入她的脑海——青龙会!父亲和萧离在密室中低声提到的青龙会!那个对“并蒂梅印”、对陈年旧事感兴趣的、盘踞江南的阴影!
难道,他们已经渗透进了谢府?他们在这里密谋,是否与谢家有关?与……她和姐姐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刚刚得知身世,尚未从崩溃中挣扎出来,新的、更直接的威胁,似乎已悄然而至。她不再是那个被保护在羽翼下、对危险懵然无知的岳清霜了。她是谢清霜,是身负“不祥”胎记、被皇帝忌惮、可能被神秘组织盯上的谢家次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的源头,也是别人觊觎的目标。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是愤怒,是不甘,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她的出生就是错误?凭什么她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如今,连躲藏都似乎成了奢望,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盯上了谢家!
不!她不要再被动地承受!她不要再被蒙在鼓里!她要知道!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那些躲在阴影里、操控他人命运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岳清霜猛地从太湖石后站直身体,原本茫然而破碎的眼神,在惨淡的月光下,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她没有再犹豫,甚至没有再感到害怕。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绝望与亢奋的力量,支撑着她。她看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迅速辨明方位——其中一人,是朝着谢府更深处,似乎是通往内宅仆役聚居区的方向去的;而另一人,则沿着高高的府墙阴影,朝着与角门平行的另一个荒僻角落快速移动。
几乎没有迟疑,岳清霜选择了跟踪后者。前者的方向人多眼杂,她此刻心神激荡,未必能完美隐匿。而后者去的方向,似乎更加偏僻,更便于跟踪,也……更可能通往那个“老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悲伤、愤怒、恐惧都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她回忆着父亲在北疆时教导的潜行、追踪技巧,调整呼吸,放轻脚步,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前面的灰色身影速度很快,显然对谢府地形极为熟悉,专挑照明昏暗、路径曲折、少有巡夜人经过的地方走。他步履轻捷,落地无声,绝非普通仆役所能拥有。岳清霜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距离拉得更远一些,依靠假山、树木、回廊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进行追踪。
越往前走,环境越发荒僻。穿过一片早已干涸的荷花池,绕过几座坍塌了半边的亭子,前方的灰色身影一闪,钻进了一处被高大树木和藤蔓半掩的月亮门。门内,似乎是一座早已荒废的院落,依稀能看到残破的屋脊和倾倒的假山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里就是“老地方”?
岳清霜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藏身在月亮门外一丛生得异常茂密的忍冬藤后,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里面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和荒草的沙沙声。那个灰色身影进去后,似乎就没了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声响,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挪到月亮门边,借着藤蔓的缝隙,向内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