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似乎并未发现沈夜的存在,他在庙内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沈夜之前坐过的那个墙角,似乎也打算在那里歇脚。然而,就在他弯下腰,准备坐下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地面,忽然顿住了。
沈夜心中暗叫不好。他刚才过于疲惫,虽然清理了麦饼碎屑,但地上难免留下了一些细微的痕迹,尤其是他咳出的、带着血丝的唾沫,虽然用尘土掩盖,但在夕阳斜照下,仔细看或许能看出端倪。
果然,那老人浑浊的眼睛,在墙角的地面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抬起,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庙内。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夜藏身的那尊倾倒的神像上。
沈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住短匕的手,又紧了几分。只要这老人稍有异动,他便会……
然而,老人并未喊叫,也未表现出任何惊慌或敌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神像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地、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语气,开口说道:
“后生仔,出来吧。躲在那里,不憋得慌么?”
沈夜浑身一震。这老人,果然发现了自己!而且,听他语气,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是福是祸?沈夜心中念头急转。这老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农,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青龙会或官府布下的眼线?可若真是眼线,为何不直接呼救或动手,反而如此平静地叫他出来?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如今这状态,若对方真有恶意,躲也未必躲得过。沈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腾,缓缓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苍白消瘦的面容,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警惕的眼睛。
那老人看到沈夜的模样,尤其是他脸上那几乎难以掩饰的病容和疲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有怜悯,有惊讶,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情绪。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只是上下打量了沈夜几眼,点了点头,叹道:
“果真是你。老朽方才在村口,就隐约觉得有人影往这破庙来,没想到……还真是个后生。看你面色,可是身上有伤?又为何孤身一人,躲在这荒郊野庙?”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观察着老人。老人面容苍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一双手粗糙黝黑,骨节粗大,确实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乍看浑浊,但仔细看去,深处却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和沧桑,与他佝偻的身形、破烂的衣衫,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老丈是?”沈夜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谨慎地反问。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沈夜的警惕,他拄着拐杖,走到墙边,缓缓坐下,动作有些艰难,仿佛腿脚不便。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沈夜也坐下。
“老朽姓陈,是前面陈家村的人,年轻时也在这附近给大户人家看过门,跑过腿,如今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在村里守着两亩薄田,混口饭吃。”老人慢悠悠地说道,目光却依旧落在沈夜脸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力,让沈夜有些不自在。
“后生仔,你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对,这身打扮……也勉强。”陈伯(沈夜心中姑且如此称呼)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句句说在关键,“身上有伤,却不找郎中,反而躲在这荒庙里啃干粮……是惹了麻烦,在躲什么人吧?”
沈夜心中警铃大作,这老者的观察力,绝非常人!他手指微微用力,按住了短匕的机簧,沉声道:“老丈何出此言?在下不过是路过此地,身体不适,在此歇脚而已。”
“路过?”陈伯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古怪,“这破庙偏离官道,周围也无甚景致,寻常路人,谁会特意绕到这儿来歇脚?再者……”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沈夜沾着泥土、却依旧能看出质地不俗的靴子边缘(那是离开水寨时匆忙换上的,未来得及处理),“后生仔,你虽然穿着粗布衣衫,脸上也抹了灰,但这双手,还有这走路的架势,可不像是常年做粗活、或者普通行商的样子。倒像是……练过武,而且功夫不浅,只是如今,怕是伤得不轻,损了根基吧?”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沈夜耳边炸响!这老者,绝对不是普通的乡下老农!他不仅眼光毒辣,而且似乎对江湖事、甚至对武学,都有所了解!他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沈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那点微弱的内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牵动伤势,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这看似普通的老者,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是谁?”
陈伯对上沈夜那警惕而冰冷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他没有回答沈夜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破庙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那昏黄的光线,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