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沈夜(或者说,萧煜)那石破天惊的坦白,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更深处暗涌的涡流,却已开始悄然旋转。真相太过沉重,太过颠覆,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适应,去重新定位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以及……在这盘已然彻底混乱的棋局中,自己该何去何从。
沈夜(萧煜)在鬼医莫愁的示意下,服用了“九转熊蛇丸”后,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但失血过多和心神的巨大震荡,依旧让他极度虚弱。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并未入睡,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无声的风暴。有对自身身份的无奈与沉重,有对萧离未来的深深忧虑,或许,还有对前路未知的迷茫。
萧离依旧昏迷着,苍白的脸上,痛苦的神情似乎并未因得知“真相”而有所缓和,反而在昏睡中,眉心蹙得更紧,仿佛连潜意识都在抗拒着那残酷的现实。岳清霜紧紧挨着她坐着,小手一直握着姐姐冰凉的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敢落下,只是不时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替姐姐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她还不完全明白那些复杂的身份、仇恨和阴谋,但她知道,姐姐很痛苦,爹爹很难过,谢哥哥很伤心,而那个救了姐姐的沈哥哥(夜哥哥?煜哥哥?)……好像背负着比山还重的东西。她只想姐姐快点好起来,大家都不要那么难过。
岳独行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沉默的山岳。他脸上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深刻了许多,眼神复杂地扫过昏迷的女儿,又掠过闭目调息的沈夜(萧煜),最终,落在了船头那佝偻的背影上。老者始终背对着他们,仿佛与这船、这江、这雾融为一体,对舱内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但岳独行能感觉到,这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那股深沉如海、却又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息,以及那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是谁?与白虎(白玄)是何等师徒?与前朝萧氏,又有何渊源?这一切,都如同眼前的江雾,看不真切。但岳独行知道,此刻追问并非良机。女儿的生命危在旦夕,南下求医是唯一的选择。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的女儿分毫。这个信念,在得知女儿那荒谬而悲惨的身世后,反而变得更加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钢。
谢云舟坐在另一侧,目光几乎无法从萧离脸上移开。那原本让他痴迷、让他心痛、让他不顾一切的清冷容颜,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如此……陌生。前朝公主?不,她从来不是。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捉弄、顶替了他人身份、承受了不该承受之重的可怜女子。那些他曾经纠结的、关于“公主”身份的阻碍和家族的隐秘,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他想起父亲笔记中那些含糊的言辞,想起当年那场大火可能存在的、来自朝廷(甚至可能来自父亲默许或推动)的推波助澜,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有什么资格去爱她?谢家,或许正是造成她悲剧的推手之一。这个认知,让他痛彻心扉,几乎无法呼吸。他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多看一刻,就能将她的模样更深地刻进心里,也仿佛在默默承受着某种迟来的、自我施加的惩罚。
老何默默地坐在角落,用一块干净的布,反复擦拭着他那柄随身的短刀。动作机械,眼神却锐利如鹰,时刻留意着舱外的动静,以及船头那神秘老者的任何细微变化。他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识过人心险恶。沈夜(萧煜)身份的揭露,固然惊人,但在他看来,不过是这混乱时局中,又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他不在乎谁是前朝太子,谁是公主替身,他只知道,老爷(岳独行)要保护小姐,那他老何这条命,就是钉在小姐身前的盾。至于其他,天塌下来,有老爷顶着。
鬼医莫愁已经重新为萧离施针完毕,又检查了沈夜的脉象。做完这一切,她便回到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那微蹙的眉头和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色,显示她内心的波澜,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换血禁术的消耗,连续施救的疲惫,以及这突如其来、牵扯到前朝秘辛和天机阁的复杂局面,都让她感到了一种深切的、源自医术之外的无力感。她能救人性命,却救不了人心,更解不开这纠缠了十八年、甚至更久的、沾满血污的死结。
白玄(白虎)坐在靠近沈夜的位置,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年轻脸庞。那目光中,充满了愧疚、疼惜、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十八年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华的游侠,变成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