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压抑而复杂的沉默中,随着江水,缓缓流淌。船行得很稳,很快,显然掌舵之人技艺高超,对这段水路也极为熟悉。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江雾,金色的阳光透过船舱的缝隙,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几道晃动的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咳咳……”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是沈夜(萧煜)。他侧过头,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牵动了内腑的伤势。
“阿夜!”白玄立刻紧张地俯身,想要查看,却被沈夜微微摇头阻止。
“无妨……白叔。”沈夜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些许。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首先落在萧离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气息尚存,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他转向岳独行,眼神中带着歉然和郑重:“岳盟主,前路凶险,疤面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朝廷(玄狼卫),还有青龙会内其他可能觊觎天机阁秘密、或与疤面勾结的势力,恐怕都会闻风而动。此去江南,看似顺流而下,实则危机四伏。晚辈……连累诸位了。”
岳独行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些话不必再说。离儿是我的女儿,救她,是我的本分。至于其他……”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夜,“你既已坦言身份,有些话,岳某也需说在前头。我不管你是沈夜还是萧煜,不管你背负着何等宿命。我只认一点,你对离儿,是否真心?日后,你是否还会因你的身份、你的‘大业’,而再次将她置于险地?”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舱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夜身上。
沈夜(萧煜)没有丝毫回避,他迎着岳独行锐利如刀的目光,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但力有未逮,只能勉强撑起一点身子,用尽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岳盟主,沈夜(萧煜)在此立誓:我这条命,是离儿捡回来的。从今往后,萧煜之身,沈夜之名,皆为她所驱使。她的安危,重于我的性命,重于我萧氏血脉,重于任何所谓的‘大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永堕幽冥,不得超生!”
誓言斩钉截铁,在寂静的船舱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惨烈。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重,这是一个男人,在经历了生死、背负了国仇家恨、看透了世情冷暖之后,用生命和灵魂做出的、最沉重的承诺。
岳独行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信你。但记住你今天的话。若他日,你因任何缘由,负了离儿,或再让她因你涉险,纵使你身份再尊贵,图谋再大,岳某手中之剑,也必取你性命!”
“理当如此。”沈夜(萧煜)毫不犹豫地应道,随即,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躺倒,再次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白玄连忙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喂他喝了点温水,眼中满是心疼。
这番对话之后,舱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那层因为身份揭露而产生的、无形的隔阂与猜忌,虽然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在救治萧离、保护她安全这个共同目标上,达成了一种脆弱的、暂时的共识。
一直沉默的鬼医莫愁,忽然冷冷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他的誓言,救不了萧丫头的命。‘赤蝎散’之毒,已随换血之术,部分侵入其心脉骨髓。三日之内,若不能抵达相对安稳之地,以药物和金针稳定其脏腑,减缓毒性·侵蚀,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挽回。这船,还需行得更快些。”
她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蒙上了阴影。
船头,那始终背对众人、仿佛入定的佝偻老者,此时,却缓缓开了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顺风顺水,明日晌午,可至‘燕子矶’。那里有处隐秘的码头,可暂作歇脚,补充些药材,也让这女娃娃缓缓。”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手中的船篙,轻轻一点水面。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原本就迅疾的乌篷船,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如同离弦之箭,破开层层水波,向着下游,向着那名为“燕子矶”的未知地点,疾驰而去。
前方,江水浩荡,迷雾未散。南下之路,才刚刚开始。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窥伺在两岸的杀机,以及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