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陌生人。笔记中那些痛苦的挣扎,那些对家人的顾虑,那些对“云舟尚幼”的担忧……又那么真实,那么熟悉。可正是这份“真实”和“熟悉”,让这背叛和算计,显得更加残酷,更加……令人作呕。
“所以……”谢云舟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他当年,真的……默许了?甚至……可能还提供了什么……暗示?就为了……自保?为了……我们?”
“笔记上是这么写的。”岳独行没有否认,“他没有亲手杀人,但他选择了自保,选择了沉默,甚至可能……在无形中,帮助了凶手。这是不争的事实。”
谢云舟缓缓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笔记上。他的视线,落在了笔记最后那几页,那关于“萧离公主身份”、“合作”、“筹码”、“一线生机”、“为云舟、为谢家谋退路”的字句上。
原来……父亲同意提亲(或者说,没有立刻拒绝),不仅仅是因为岳伯父的信,更是因为……他知道了离儿的公主身份,他想利用这层关系,利用离儿,来为谢家,也为他自己,谋取一条生路?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谢云舟的心上!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那翻涌的血气,抬起头,看着岳独行,眼中是死寂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岳伯父,您把这些……给我看,是想让我做什么?大义灭亲?去质问我的父亲?还是……让我彻底死心,不要再对离儿有任何妄想?”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岳独行心中更加刺痛。
“云舟,”岳独行叹了口气,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我给你看这些,不是要逼你做什么选择,也不是要你承担父辈的罪孽。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这血仇,是离儿和你父亲之间的事,严格来说,甚至是你父亲和已故的萧大侠夫妇之间的事。你……无需背负。”
“无需背负?”谢云舟笑了,那笑容凄楚而冰冷,“岳伯父,您觉得,知道了这些,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还能……心安理得地,待在离儿身边,甚至……奢望她的感情吗?”
他指着那本笔记,声音颤抖:“您看,我父亲他在打算盘!他在算计离儿!利用她的身份,她的仇恨!而我……我是他的儿子!我身上流着他的血!离儿看到我,就会想到他!想到他是害死她父母的帮凶之一!想到他此刻可能还在算计她!您让我如何自处?让我如何……面对离儿?”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谢云舟死寂的眼中滚落,混合着脸上冰冷的溪水,蜿蜒而下。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汹涌,仿佛要将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痛苦、绝望、羞耻和茫然,都冲刷出来。
“我恨他。”谢云舟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背叛,恨他的算计。可是……他是我爹。他养我长大,教我做人……他笔记里,也写了对我的担忧,对家族的顾虑……我……我该怎么办?岳伯父,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猛地抓住岳独行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是彻底的无助和崩溃。
岳独行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同样充满了无力。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如此复杂的恩怨情仇。他能理解谢云舟的痛苦,这痛苦,甚至比萧离那单纯的仇恨,更加撕裂,更加无处可逃。
“云舟,”岳独行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沉缓而有力,“听着。父辈的罪,自有其果报。你的路,要你自己走。恨他,是你作为一个人,应有的反应。但不要让这恨,吞噬了你自己。你父亲的选择,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的选择,才是你的人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飞泻的瀑布,仿佛在看着那不可预测的未来:“离儿那边……她的痛苦和决绝,不比你少。她现在心中,恐怕只剩下仇恨和使命。你父亲这笔账,她迟早会算。但如何算,什么时候算,那是她的事。而你……”
他转回头,直视谢云舟泪眼模糊的眼睛:“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在痛苦和自责中,也不是急着去替你父亲‘赎罪’或‘辩解’。你要做的,是让自己站起来,变得强大。强大到,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做出……属于你自己的、无愧于心的选择。”
“至于你父亲抛出的‘合作’……”岳独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事,需从长计议。利害参半,风险巨大。我会设法联系离儿和沈夜他们。在此之前,你只需记住,你父亲是谢凌峰,你是谢云舟。你们是父子,但也是独立的两个人。他的罪,不该由你来背。你的路,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