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和沈夜,一前一后,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沉默地跋涉。他们没有点火把,也不敢点火把,只能凭借着沈夜对地形的依稀记忆(他似乎早年真的走过这条险径)和萧离日渐敏锐的感官,艰难地在密林、乱石和藤蔓间穿行。脚下的腐叶厚积,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带着令人不安的滑腻。
自离开阴阳潭,已过去近两个时辰。一路行来,除了必须的短暂休憩和辨认方向,他们没有多余的交谈。分离的沉重,前路的迷茫,沈夜坦白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以及彼此间那尚未完全建立、却因形势所迫不得不维系的脆弱“同盟”关系,都像无形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滞重。
萧离走在前面,左手提着一根临时削制的、前端被削尖的硬木棍,既是探路,也是防身。右腕的伤在莫愁的药物和自身调养下,已消肿大半,但仍无法用力。她全身紧绷,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敢有丝毫松懈。师父离去前那句冰冷的“好自为之”,父亲、清霜、谢云舟担忧而不舍的目光,还有那沉甸甸的血仇誓言,如同烙印,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放松,也让她……必须活下去,走下去。
沈夜跟在她身后约三步之遥。他步履沉稳,气息平稳,若非脸色在偶尔透出云层的、极其微弱的夜光下显得过分苍白,几乎看不出他内力损耗过巨、近乎“废人”的虚弱。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偶尔,他会用极低的声音,提示前方有陡坡、深坑,或某个方向可能有危险气息。他的判断极其精准,几次让萧离避免了踏空或撞上隐藏的毒刺藤蔓。
“前方五十步,左转,有一处天然石穴,背风干燥,可暂歇。”沈夜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离脚步微顿,侧耳倾听片刻,点了点头,依言向左前方摸索而去。果然,拨开一片茂密的、带着夜露的灌木丛后,一个隐蔽在巨大山岩下的、约半人高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有凉风徐徐吹出,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却没有野兽的腥臊味。
萧离先用木棍探了探洞内,确认无危险,才矮身钻了进去。沈夜紧随其后。
石穴不深,约莫丈许见方,高不足一人,但足够两人容身,且地面相对干燥平整。最重要的是,洞口被灌木和岩石巧妙遮挡,极为隐蔽。
两人在洞内靠壁坐下,终于得以喘息。极致的疲惫和紧绷后的放松,让萧离几乎立刻感到一阵眩晕和脱力。她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闭上眼睛,默默调息。沈夜也闭上了眼,但呼吸声比之前略重了些,显然这一路跋涉,对他此刻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沉默再次弥漫。只有洞外呼啸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夜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石穴中带着回响:“萧姑娘,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萧离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去华山。找天机阁,找《百草毒经》残页,也……看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引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不惜沾满鲜血。”
她的回答,在沈夜意料之中。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华山迢迢,且已成众矢之的。青龙会,幽影三煞背后之人,乃至其他觊觎天机阁的势力,恐怕都已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二人,一伤一废,如此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依沈公子之见,该如何?”萧离终于睁开眼,看向黑暗中沈夜模糊的轮廓。她知道,沈夜既然提出同行,必然有所计划。
沈夜也看向她,黑暗中,两人的目光似乎有刹那的交汇。
“兵分两路,明暗结合。”沈夜缓缓道,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谋定后动的冷静,“你我二人,目标太大,尤其是我,恐怕已被某些人列入必杀名单。不宜直接前往华山。我们需要有人,在明处吸引注意,制造混乱,牵制敌人。而我们,则暗中潜入,伺机而动。”
“明处?谁去明处?”萧离蹙眉。他们如今势单力薄,哪里还有人可用?
“有。”沈夜的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青龙会。”
萧离一怔:“青龙会?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吗?如何为我们所用?”
“敌人,也可以利用。”沈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青龙会并非铁板一块。八王爷倒台后,其内部早已分裂。以‘疤面’为首的一派,激进狠辣,一心想要夺取天机阁秘藏,向新主子(那位皇子)邀功,同时也是为了清除异己,巩固自身在青龙会的地位。而另一派,则相对隐忍,对疤面的激进做法和与虎谋皮(勾结异族)心存不满,却又无力反抗,只能暗中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