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萧天绝跳崖
径的起点——断崖。

    那是他年轻时练剑偶遇的险地,崖下是深不见底、常年云雾缭绕的“落魂涧”,与后来萧离遇险的“落鹰涧”并非一处,但险峻相似。他曾在那里埋下一些应急之物,也预留了一条极其危险、几乎无人知晓的、利用崖壁藤蔓和凸起岩石下到涧底的“路”。那是他为萧家留的最后一条,或许也是永远用不上的退路。

    如今,这条退路,成了他为自己选择的……葬身之地。

    他不能让敌人得到他的尸体,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确认他的生死,更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可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可能逃出生天的老仆和女儿。跳下这万丈深渊,尸骨无存,是最好的选择。也能……让那些以为他葬身火海的敌人,放松警惕,为老仆和女儿,争取更多的时间。

    终于,他冲出了萧府后园残破的围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夜风凛冽,卷着深秋的寒气和远处飘来的烟灰,呼啸着掠过陡峭的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翻腾的黑暗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大口。

    身后,隐约传来了追兵的呼喝和脚步声,火光也渐渐逼近。他们没有放弃,还在搜索。

    够了。到这里,就够了。

    萧天绝停下脚步,站在崖边,转过身,面对着追兵火把映照来的方向。夜风吹动他染血破碎的衣袂和散乱的黑发,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如鬼,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但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崖边一棵历经风霜、宁折不弯的孤松。

    疤面人带着十余名幸存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崖边,看到孤立崖边的萧天绝,又看看他身后那令人眩晕的深渊,都愣住了。

    “萧天绝,你已无路可逃!”疤面人狞笑着,眼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乖乖束手就擒,交出玉佩,说出密道另一头通向何处,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跳下去,可是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萧天绝看着他们,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摸向怀中的玉佩(玉佩早已不在他身上),而是指向疤面人,指向那些杀手,指向他们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越时光的力量:

    “记住今天。记住萧家这一百三十七条人命。记住这冲天的火光,和这流不尽的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你们屠我萧家满门,来日,必有我萧家后人,持剑归来,向你们,向你们身后的主子,讨还这笔血债!”

    “岳独行,我的兄弟……若你听到,替我……照顾好离儿……”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声音低微下去,带着无尽的嘱托与遗憾,消散在呼啸的夜风中。

    然后,在疤面人和众杀手惊愕、不解、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寒意的目光中,萧天绝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释然,又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悲凉。

    他不再看他们,缓缓转过身,面向着脚下那无尽的、黑暗的、翻涌着云雾的深渊。

    张开双臂,如同拥抱久违的自由,又像奔赴一场宿命的约定。

    然后,纵身一跃。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折翼的孤鸿,又像一滴投入墨海的泪,瞬间被翻腾的云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呼啸的风声,仿佛在呜咽,在诉说着一个英雄末路的悲歌,和一段血海深仇的伊始。

    崖边,一片死寂。只有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疤面人和手下们惊疑不定、隐隐发白的脸。

    许久,疤面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阴鸷地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下到涧底去找!还有,封锁所有出城要道,搜索那个逃掉的老仆和婴儿!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样的绝壁跳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萧天绝,这位名震江湖的“绝剑”,前朝遗藏的守护者,萧家血案的唯一“幸存”男主角,恐怕已真的……尸骨无存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萧天绝跃下悬崖的瞬间,他用尽最后内力,将怀中一直贴身收藏的、并非玉佩的另一样东西——那卷后来被苏忘保管的帛书,奋力掷向了崖壁上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覆盖的裂缝之中。

    而那卷帛书,连同他跳崖前那番蕴含着血脉诅咒与希望的遗言,如同两颗深埋的种子,在十八年的漫长时光里,沉默地发酵,等待着破土而出、清算一切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随着他的女儿萧离,手握玉佩,卷入漩涡,踏上前来华山、逼近天机阁的征途,而越来越近。

    夜,依旧深沉。金陵城的大火,终将熄灭。但萧家血仇的火焰,和天机阁秘密的阴影,却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潜伏在时光的尘埃下,等待着被鲜血与泪水,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