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雪终于停了,可天还阴着,灰沉沉的云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武林盟总舵的后院书房里,窗户紧闭,炭火烧得正旺,可屋里的人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
岳独行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神空洞。书案对面,坐着两个人——程远山和柳文渊。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岳独行的眼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炭火的光里闪着微光。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爆裂声,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岳独行的沉重,程远山的急促,柳文渊的微弱。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岳独行终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程远山和柳文渊都抖了一下。
“说吧。”岳独行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从头说,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程远山和柳文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逃不掉了,从昨天在慈云庵回来,岳独行把他们单独留下,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盟主,”程远山先开口,声音发干,“事情……事情都过去十八年了,何必再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岳独行打断他,抬眼看着他,眼神像两把冰锥,“我要听真相。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天绝是不是被冤枉的?霜儿到底是谁的女儿?你们,还有谢凌峰,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一口气问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柳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艰难道:“盟主,当年的事,您也是知道的。萧天绝勾结魔教,证据确凿,咱们三大世家联手剿灭,是替天行道……”
“证据确凿?”岳独行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那你们告诉我,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柳文渊语塞。程远山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索性豁出去了:“是谢凌峰伪造的。那些信,那些令牌,都是他弄来的。他说萧天绝功高盖主,迟早会威胁到咱们三大世家,不如先下手为强。他还说,事成之后,盟主之位归您,谢家得利,程家和柳家也能分一杯羹。”
“所以你们就答应了?”岳独行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程远山低下头,“谢凌峰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我……我儿子当年失手杀了人,是他帮我摆平的。柳先生的侄女……和魔教有染,也是他压下去的。他用这些要挟我们,说如果我们不配合,就把事情捅出去。我们……我们没办法。”
“没办法?”岳独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程远山面前,俯身看着他,“所以你们就跟着他,伪造证据,诬陷忠良,然后血洗萧家,连刚满周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孩子没死!”柳文渊急道,“谢凌峰说,斩草要除根,他亲自去追的。可后来他说,孩子坠崖了,尸骨无存……”
“他说你就信?”岳独行猛地转头,盯着柳文渊,“柳文渊,你不是号称‘智囊’吗?你不是最精明、最会算计吗?这么明显的谎话,你会信?”
柳文渊的脸白了。是啊,他怎么会信?他当然不信。可当时那种情况,他不敢不信。谢凌峰那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既然敢对萧天绝下手,就敢对他们下手。所以他们只能信,只能装糊涂。
“那霜儿呢?”岳独行继续问,声音在抖,“霜儿到底是谁的女儿?静安师太说,她是萧天绝的女儿,萧离的孪生妹妹。这话,是真是假?”
程远山和柳文渊都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们不敢答。
“说!”岳独行一掌拍在书案上,书案“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笔墨纸砚哗啦啦掉了一地。
程远山吓得一哆嗦,颤声道:“是、是真的。霜儿她……确实是萧天绝的女儿。当年萧夫人临盆,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那晚咱们血洗萧府,萧夫人难产而死,两个孩子……一个被萧天绝抱着跳崖,另一个,被谢凌峰抱走了。他说,这孩子有用,能控制您。所以……”
“所以他就把她送到了我府上,顶替了我死去的女儿?”岳独行接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是……”程远山低下头,不敢看他。
岳独行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觉得天旋地转。是真的,都是真的。霜儿不是他女儿,是仇人的女儿。他养了十八年的宝贝,是萧天绝的血脉。而他真正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死了,他甚至没见过一面。
可笑,太可笑了。他岳独行一生英雄,自诩光明磊落,可实际上,他是个傻子,是个帮凶,是个认贼作父的蠢货。
“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谢凌峰?”
“我们不敢。”柳文渊哭着说,“盟主,您不知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