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的?”岳独行抬头看着他,眼神空洞,“被逼的就能杀人全家?被逼的就能调换婴儿?被逼的就能瞒我十八年?”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像夜枭啼叫:“好一个被逼的。好一个武林盟。好一个三大世家。咱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做的事,比魔教还不如!”
程远山和柳文渊都跪下了,磕头如捣蒜:“盟主息怒!盟主饶命!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我们……”
“够了。”岳独行摆手,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愤怒,淹没了痛苦,只剩下无边的荒凉,“起来吧。我不杀你们。”
程远山和柳文渊愣住了,不敢动。
“起来!”岳独行喝道。
两人这才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站着。
“萧离还活着,这事你们知道吗?”岳独行问。
“知、知道。”程远山说,“谢凌峰前天来信说了。他说萧离在金陵出现,背着焦尾琴,用的是鬼医莫愁的功夫。他还说,萧离是回来报仇的,让咱们小心。”
“谢凌峰在哪儿?”
“在扬州。他说萧离肯定会去江南找他,他要在那儿做个了断。”
“了断?”岳独行冷笑,“他拿什么了断?当年的事,是他一手策划,现在人家女儿找上门了,他想怎么了断?再杀一次?”
程远山和柳文渊都不敢说话。
岳独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气,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我要去扬州。”他说。
“盟主,您不能去!”柳文渊急道,“扬州是谢家的地盘,您这一去,等于自投罗网。谢凌峰不会放过您的!”
“他不放过我?”岳独行转身,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冰,“是他不放过我,还是我不放过他?十八年前,他利用我除掉萧天绝,坐上江南武林第一把交椅。十八年后,他又想利用霜儿控制我,甚至可能想连我一起除掉。这样的人,我还能留着他?”
“可是盟主,谢凌峰在江南势力庞大,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程远山劝道,“不如从长计议,等咱们准备好了,再……”
“等不及了。”岳独行打断他,“霜儿去了江南,萧离也去了江南。她们姐妹要是见面,如果让谢凌峰先找到她们,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去,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做个了断。”
“那金陵怎么办?”柳文渊问,“武林盟不能没有您主持大局。而且,秦长老重伤,赵明轩失踪,现在人心惶惶,您这一走……”
“金陵有你们。”岳独行看着他们,“程长老,柳先生,你们跟了我二十多年,这次,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金陵,就交给你们了。稳住局面,等我回来。”
程远山和柳文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将功赎罪?他们还有机会吗?可岳独行这么说,他们不敢不应。
“是,盟主放心,我们一定稳住金陵,等您回来。”两人齐声道。
“还有,”岳独行顿了顿,“对外就说,我去江南巡视分舵,处理私盐案。我女儿的事,不许再提。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去苏州探亲了,一个月就回。”
“是。”
“秦长老的伤,让最好的大夫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救活。至于赵明轩……”岳独行眼神一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之后,直接处理掉,不必问我。”
“处理掉?”程远山一惊,“盟主,赵明轩可是您的弟子,他……”
“他不是我弟子。”岳独行说,“他是谢凌峰的人。慈云庵的事,就是他通风报信的。静安师太死前,手里攥着他衣服上的一粒扣子。这样的人,留不得。”
程远山和柳文渊都倒吸一口凉气。赵明轩是内奸?他们竟然一点没察觉。
“去吧。”岳独行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程远山和柳文渊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岳独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看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
十八年了。他坐在这武林盟主之位上十八年,可到今天才知道,这十八年,他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他敬重的兄长是伪君子,他信任的部下是帮凶,他疼爱的女儿是仇人之女。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英雄。
“萧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死去十八年的人说话,“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糊涂,是我蠢,信了谢凌峰的鬼话。你死得冤,萧家满门死得冤。这债,我认。你要讨,就来找我,别为难孩子。霜儿……不,清霜她是你女儿,也是我养大的。这十八年,我对她怎么样,你知道。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