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被一层薄雾笼罩,街巷、屋檐、远处的钟山,都浸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武林盟总舵的朱漆大门在雾中若隐若现,门前的石狮威严,可守着门的两个弟子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搓手取暖。
岳清霜就站在门内的回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小翠在身后陪着,不敢出声。
“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屋?老爷许是还没起。”小翠小心翼翼地说。
“不,我等他。”岳清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很坚定。
昨夜从忘忧阁回来,爹就让人把她“请”回房,门外还派了两个弟子守着,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她闹了一通,没用。最后是秦冲闻讯赶来,好说歹说,才让那两个弟子退到院外。
可她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枚铜钱,是梦里那个女人,是爹慌乱的眼神,还有慈云庵老尼姑说的那句话——真相或许伤人,但谎言伤得更深。
她要一个答案。今天必须要有。
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院子里,将青石板上的水汽蒸腾成细细的白烟。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岳独行来了。
他今天穿着件藏青色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看见岳清霜站在这里,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
“爹。”岳清霜迎上去。
“大清早的,站这儿做什么?”岳独行的声音很温和,但透着疏离。
“等您。”
“有事?”
“有事。”岳清霜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出趟门,去苏州。”
岳独行眉头一皱:“去苏州做什么?”
“探望外祖母。她病了,来信说想见我。”岳清霜说得流畅,这是她想了半夜的理由。
“你外祖母身子骨硬朗得很,上月来信还说要去普陀山进香,怎么会病?”岳独行看着她,眼神锐利,“霜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对爹撒谎了?”
岳清霜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爹若不信,可以派人去苏州问问。外祖母确实病了,信就在我房里,您要看吗?”
“不必了。”岳独行摆摆手,语气软了些,“就算你外祖母真病了,现在也不能去。金陵城不太平,青龙会的人还在附近活动,你一个人出远门,太危险。”
“我可以多带些护卫。”
“护卫?”岳独行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秦冲带了一队精锐,昨晚在城西遭遇青龙会伏击,伤了五个,死了两个。你觉得,你带多少护卫够?”
岳清霜心里一惊。秦冲受伤她知道,但不知道昨晚又出事了。
“那……那我就待在金陵,可总能在城里走走吧?”她退了一步,“整日关在府里,闷得慌。”
“你想去哪儿?”
“随便逛逛。听说城南新开了家绸缎庄,料子不错,我想去看看。”岳清霜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去买布。
岳独行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道:“让小翠陪着,再带四个护院。酉时前必须回来。”
“谢爹。”岳清霜福了福身,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
岳独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许久,他才转身,对身后一直沉默的管家吩咐:“让赵明轩来书房见我。”
“是。”
……
城南,锦绣绸缎庄。
这家铺子确实新开不久,门面气派,进出的多是些夫人小姐。岳清霜带着小翠和四个护院走进去,掌柜的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岳大小姐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想看些什么料子?咱们这儿有刚到的苏州软烟罗、杭州织锦缎,还有蜀地来的蜀锦,都是上等货色……”
岳清霜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在铺子里扫视。她在找一个人——昨天小翠打听来的消息,说这锦绣绸缎庄的东家,和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百晓生”有些交情。而“百晓生”手里,有鬼医莫愁的消息。
“掌柜的,你们东家在吗?”她打断掌柜的滔滔不绝。
掌柜一愣:“东家?在、在的。大小姐找我们东家有事?”
“嗯,想谈笔大生意。”岳清霜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劳烦通报一声。”
掌柜看着那锭足有十两的银子,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犹豫:“这……我们东家一般不见外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熟客介绍,或者……”掌柜压低声音,“有信物。”
岳清霜心里一动,从荷包里摸出那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这个,够吗?”
掌柜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赶紧收起铜钱,压低声音:“大小姐请稍等,小的这就去请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