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坐在船舱角落,背靠着舱壁,闭目养神。焦尾琴横在膝上,用旧布裹着,看起来就像寻常乐器的包裹。可她的手一直搭在琴身侧面,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那处暗藏的机括。
船上大约二十来个乘客,大多是商贩和走亲访友的百姓。靠窗的位置坐着个读书人,正捧着本泛黄的书卷摇头晃脑地读着;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妻子靠着丈夫的肩膀打盹,丈夫则警惕地抱着个蓝布包袱,时不时抬眼扫视四周;船头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聚在一起喝酒,粗声大气地说着荤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萧离知道,这正常里藏着不正常。
那个抱着包袱的丈夫,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长年握刀的手。他抱包袱的姿势也很怪——不是抱着,而是半抱着半护着,右手始终虚搭在包袱开口处,像是随时能抽出什么东西。
那几个喝酒的脚夫,说话声音虽大,眼睛却从不放松,每隔一会儿就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全船乘客。其中一个矮壮的汉子,喝酒时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还有那个读书人……翻书页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不像是读书,倒像是在点银子。
萧离在心里数了数。明面上至少五个,暗处可能还有。青龙会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船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码头。船夫吆喝着:“杨柳渡——有下船的吗?”
那对中年夫妇站起身,丈夫搀着妻子,摇摇晃晃地往船头走。经过萧离身边时,丈夫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朝萧离倒来。
萧离没动,只是膝盖上的琴微微一侧。
丈夫的手“啪”地按在她身旁的舱板上,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对不住对不住,船晃,没站稳。”
“无妨。”萧离淡淡道。
丈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常,平常得过分。然后他搀着妻子继续往前走,在船头下了船。船夫收起跳板,竹篙一点,船又离了岸。
萧离低下头,看着刚才那丈夫按过的舱板。木板缝隙里,多了点东西——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蜡丸,颜色和木板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手,用袖子掩着,将蜡丸抠出,握在掌心。指甲轻轻一掐,蜡丸裂开,里面是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将纸条展开,凑到眼前。
只有两个字:“小心。”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可这字迹她认得——是老鬼的。
他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萧离将纸条揉碎,撒出舷窗。碎片落在河面上,很快被水流冲散。她重新闭上眼,心里却翻涌起来。
老鬼在警告她小心。小心什么?是船上这些人,还是别的?
船继续前行。日头渐渐西斜,河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橘红色。两岸的风景从屋舍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芦苇荡。冬日的芦苇枯黄一片,在晚风里瑟瑟地摇。
“前头是黑水湾,水流急,各位坐稳了!”船夫在前头喊。
客船拐进一道河湾,水流果然湍急起来。船身开始摇晃,几个乘客发出低低的惊呼。萧离抓紧了琴,目光扫过全船。
就是这时候了。
如果要动手,现在是最合适的时机——船身摇晃,乘客惊慌,水声又大,掩盖打斗声最好不过。
果然,那几个喝酒的脚夫互相使了个眼色。矮壮汉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船尾走去,说是要解手。读书人也放下了书卷,揉了揉眼睛,看似随意地起身活动筋骨。
萧离的手指搭上了琴弦。
就在这时,船尾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船夫的惊呼:“有人落水了!”
全船的人都朝船尾看去。只见水面上一个人正在扑腾,正是刚才那个矮壮汉子。他一边挣扎一边喊:“救、救命!我不会水!”
船夫急忙去拿竹篙,其他乘客也涌到船尾看热闹。船上一片混乱。
萧离没动。她盯着水面,盯着那个扑腾的汉子。落水的姿势太假了,扑腾的动作也太刻意。而且……一个不会水的人,落水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拼命往船边扑,可这汉子却在往河中心漂。
是调虎离山。
她猛地回头——船舱里,那个读书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而原本坐在她对面的一个老妇人,此刻正缓缓抬起头。
老妇人的脸上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老人,而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姑娘。”老妇人开口,声音嘶哑,“你这琴,能借老身瞧瞧吗?”
萧离的手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