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芒渐渐黯淡,映照出他阴沉如水的脸庞。
电话那头的人,分量太重了。
吴德祥,省经贸委工业处长。
辛来矿区那些油水丰厚的大项目,当年能顺利过省里的口子,全靠他笔尖一勾。
没他盖的那个章,潘金海的矿车连省城的边都摸不到。
赵维松和潘金海能在辛来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吴德祥就是那把最结实的保护伞。
现在,陆建章和王超贤联手查帐,顺藤摸瓜,迟早会摸到省经贸委的门坎。
吴德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火的温度。
他约赵维松去安泰,绝不是为了保赵维松,而是要统一口径,随时准备断尾求生。
赵维松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
窗外,几根废弃的矿架在灰暗的天穹下突兀地矗立着。
第一天坐进这间办公室时,他觉得那些矿架都是他权力的权杖。
如今,权杖变成了随时可能砸死他的铡刀。
.........
同一天下午。
发计局二楼,王超贤办公室。
政府常务会的纪要复印件,已经雷厉风行地下发到了全市各部门。
王超贤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份文档:常务会纪要、审计组工作简报,以及陈雪峰刚赶制出来的“问题项目汇总表”。
他拿起签字笔,在汇总表最后一栏龙飞凤舞地添了一行备注:以上项目清单为第一批。后续根据审计进展,动态增补。
敲门声响起。
林晓菲推门而入:“王局,财政局综合科的人来了,对接工人工资直达方案的细节。”
“让他进来。”
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入,怀里紧紧抱着一沓表格。
“王局长,我是财政局综合科的小周,何局让我来对接城南三期工资直达的具体操作。”
王超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们那边有什么难点?”
小周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难点有俩。第一,名册。施工方报的那一百八十六人名单,审计组已经锤死了是造假,真实名单还没影,劳动局贾科长正在核,但这需要时间。第二,发放标准,按合同还是按出勤?底稿都在施工方手里,孙铁那边现在装死,根本不配合。”
王超贤眼神微敛,果断拍板。
“名册这块,双线并行!劳动局现场核实的那二十七个人,作为第一批,身份信息一经确认,财政局立刻打款。剩下的,等审计组扒光他们的底裤再说。”
小周迅速记录。
“发放标准呢?”
“按辛来市建筑行业最低日工资标准,乘以出勤天数。出勤天数只认劳动局核实的,施工方报的一概不认!这是政府兜底的救命钱,不是最终结算。等审计结果出来,多退少补。”
小周抬起头,有些迟疑:“多退少补?如果施工方实际该付的更多……”
“那是施工方欠工人的债,轮不到财政买单!财政保住底线,剩下的差额让施工方吐出来。敢不吐,直接走法律程序,查封资产!”
小周合上笔记本,站直身子:“明白了,何局交代,最迟后天,第一批名单核对无误直接打款。”
“告诉何局,这笔钱不仅是救命钱,更是斩断黑手的刀。”
王超贤目光锐利,“钱到工人卡上那一刻,那些想拿工人当筹码的人,就彻底成了光杆司令。去办吧,别让工人们等过年。”
小周重重点头,转身大步出门。
林晓菲留在原地,将一本签收册递上前。
“王局,还有个情况。”
“讲。”
“周立群下午交了那两份缺失文档的情况说明。”
她递过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没找回来,写的是‘无法找回’。”
王超贤接过信纸。
说明极短,寥寥数语:经本人认真查找,柳河镇沉陷区一期施工合同原件及财政评审报告原件,因年代久远、办公室搬迁等原因,目前无法确认存放位置。本人对文档保管不善深感自责,愿承担相应管理责任。落款是今天的日期。
王超贤冷笑一声,将信纸拍在桌上。
“年代久远?满打满算三年,他跟我扯年代久远?”
林晓菲紧抿着唇。
王超贤拔出红笔,在说明上重重画了个圈,批注:转审计组、纪委各一份。
“送过去。”
林晓菲拿起信纸,走到门口却又顿住脚步。
“王局,周立群今天下午一步没出办公室。但中午吃饭那会儿,我看到他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