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任九卿廷尉之职的李尚家中迭遭变故。
其妻诞子,老母瞌然长逝。
汉朝以孝治天下,父母亡故,官员需解职归乡丁忧三年,以尽孝道。
李尚入太尉府觐见陈还,辞行之际躬身奏道:“下官此去陇西狄道丁忧,归期未定。犬子初生,尚未取名,斗胆恳请太尉赐名,望借太尉福泽,护佑犬子平安成长。”
算算时间,如今确实是飞将军李广出世之时了。
陈还莞尔笑道:“既生于大汉安定之世,便盼其胸怀广阔,勇护家国。就唤作广,字少卿吧。”
李尚大喜,伏地叩首:“谢太尉赐名!李广少卿,此名大气磅礴,下官代犬子谢太尉恩典!”
陈还扶起他,转身取过架上一张雕弓,“此弓乃尚方令督造,以犀牛角、柘木、耗牛筋层层叠压制成,弓身雕以云纹,力道雄劲,百步内可穿重甲,乃军中至宝。”
“此弓赠予你,陇西毗邻匈奴,你归乡途中可防身,待李广长成,亦可传于他,盼其日后执弓卫国,做我大汉栋梁。”
“太尉提携之恩!李家永不相忘!”
李尚双手接过宝弓,热泪盈眶,自己一个军中教官,被忠武王提拔入长安为官,又得陈太尉带着立下大功,飞升九卿,封侯赐地。
陈氏父子二人,可谓是对李家有再造之恩。
当即跪地,三拜而去。
李尚丁忧离京,廷尉一职空缺,朝堂之上顿时暗流涌动。
朝臣或自荐,或举荐亲信,吴勉亦属意摩下一位精通律法的僚属,欲推其接任。
陈还却上奏举荐资历尚浅的贾谊补任廷尉。
自己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
此人在历史上本就是惊世大才,却因触动勋贵朝臣内核利益,遭人构陷。
文帝为平众怒,只得将其贬黜至长沙,任长沙王太傅。
后世文人多追慕其才,作诗抒发抒发怀才不遇之慨。
李商隐的“贾生年少虚垂涕,王粲春来更远游”,就是说的贾谊。
但此时的贾谊,不过是寒门出身,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小吏,骤然被拔擢至九卿之位,于朝野而言,实在难以服众。
陈还力排众议,如今大汉欲图强革新,正需这般锐意进取的栋梁之才。
他的决定,吴勉自然无异议。
刘恭对陈还更是无条件信任,当即准奏。
贾谊走马上任,朝堂瞬间震动,不少老臣私下非议,斥吴勉与陈还安插私党、培植势力,竟联名拟就弹劾奏章,递至右丞相周勃案前。
周勃本就拙于处理繁杂政务,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只觉头昏脑胀,手足无措。
府中门客见状,上前献策:“丞相,此乃朝堂纷争,牵涉左相与太尉,您何苦亲自为难?不如径直启奏陛下,交由陛下裁决便是。”
“善。”
周勃觉得有理,当即入宫将此事奏禀刘恭。
彼时刘恭虽仍倚仗三公辅政,却已开始亲理朝政,听闻周勃所奏,并未直言该如何处置,反而话锋一转,垂询道:“周相,朕问你,天下一岁决狱几何?”
周勃徨恐起身,额上冒汗,支吾半晌道:“臣————臣不知。”
刘恭又问:“那天下一岁钱谷出入几何?”
周勃愈发窘迫,跪地叩首:“臣亦不知。”
刘恭见状,转而召来吴勉陈还,以同样问题相询。
吴勉从容答道:“决狱之事,乃廷尉专司,陛下可问新任廷尉贾谊。钱谷出入,归治粟内史统管,陛下召其问询便知。”
“臣为丞相,职责在于督率百官各司其职、勤勉理政,不使政务壅滞而已。”
陈还道:“军事相关、边防守备诸事,臣尽已知晓,陛下若有垂询,臣随时可奏。”
刘恭闻言缓缓颔首,神色间露出几分赞许,挥手让二人先行退下。
殿中复又只剩他与伏地的周勃,刘恭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相,你与吴相、陈公,皆是朕的肱股之臣。莫非朕要罢黜他二人,只倚仗你一人理政不成?”
周勃此时冷汗浸透朝服,狼狈不堪,“老臣糊涂!老臣无状!竟不经甄别,便将这些奸佞谗言贸然呈于陛下御前,险些扰乱圣听,还请陛下降罪!”
刘恭并未降罪,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周勃如蒙大赦,出宫后第一时间便将那叠弹劾奏章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吴勉。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人弹劾的是你和陈太尉,如何处置,你们自行定夺。
奏章递到吴勉手中,以其职权,可以将这些非议尽数截留过滤。
但他并未如此,反而仔细批阅后,将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