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羽儿霸业未成,老夫怎能安心离去……”
车中,范增抚着花白的胡须,一声长叹,满是不甘与不舍。
他此番回彭城,并非真要归隐,不过是赌一口气,等着项羽醒悟后亲自来请他出山。
数年君臣情谊,他终究割舍不下那个自己一手辅佐起来的霸王。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停下。
范增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微动:
“莫非是羽儿派人来追了?”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颤斗着掀开马车帘幕。
帘外,并非楚军将士,而是一位身着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数名精悍随从。
吴勉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奉陈太傅之命,在此等侯范先生多时了。”
范增听罢此言,先是一怔,随即凄然大笑,
“陈麒……老夫一生谋算,终究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好一个‘洛水三策’,好一个反间计,好手段,好手段啊!”
他缓缓走下马车,身姿虽显佝偻,却自有一股名士风骨,坦然道:
“老夫从龙不成,识人不明,技不如人,今日之事,甘拜下风!”
吴勉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沉声道:“太傅有令,先生若愿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我等可放先生一条生路,赠黄金百镒,保先生安度晚年。”
“归隐?”
范增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老夫七十岁出山,是为利禄?陈麒,你看错我了,动手吧!”
“好。”
吴勉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来之前姑丈说过,要对范增尊敬。
既是敬其毕生智计,亦是敬其从龙无悔的风骨。
对着这位西楚第一谋士庄重揖礼,
“恭送先生。”
随即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代智才魂归天地。
……
公元前 205年,冬,大雪纷飞,复盖了天地万物。
洛阳太傅府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吴柔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陈麒为其子取名陈恒,取“恒守基业”之意,为其女取名陈玥,喻“明珠传世”之祥。
陈麒望着襁保中粉雕玉琢的孩儿,脸上满是为人父的欣喜。
就在此时,风雪中,吴勉一身寒气地归来,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太傅,一切如您所料,范增先生宁死不屈,已归道山。”
“恩,做得很好。”
陈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敬意,范增之才,谋定天下,虽为敌手,却堪称乱世中的真名士、伟谋士。
风骨智计,足以让身为对手的自己亦心生敬佩。
只可惜,不逢明主。
之后,陈麒长舒一口气:
“如今西楚第一谋士陨落,项羽再无智囊相助,尤如断去双臂,再无翻盘之机!”
陈麒抱着怀中幼子,望向东南漫天风雪。
已经看到了,楚之将亡。
“天下,将要归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