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顾言背靠门板缓了两秒,方才炸到极致的情绪一点点回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他快步上前,走到床榻边,俯身认真看向床上沉睡的少女。
眉眼精致,轮廓熟悉,肌肤细腻白皙,五官无一不是他原本的模样。
没错。
这就是宋糖糖真正的本体,完完整整、一丝不差。
他俯身细细打量了一遍,视线从上至下扫过,最后落在松松盖在少女身上的被上。
被子堪堪遮住了肩颈以下的所有光景,边缘压得还算严实,只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再无多余外露。
顾言心底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原地。
还好。
还好盖得严实。
若是方才本体暴露、被外人看光,那今天真是吃了天大的闷亏,从头到尾亏的都是他自己。
他抬手轻轻替床上的少女拢了拢被角,将松动的被褥压实,确保遮得严严实实,半点疏漏也无。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心绪彻底从惊慌暴怒里冷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后知后觉的忐忑。
刚刚那一瞬间,他实在太冲动了。
情急之下,不管不顾,伸手直接把张起灵这位张家族长硬生生推出房门,甚至还反手一把推飞了黑瞎子,动作又急又凶,半点礼数都没顾。
顾言微微蹙眉,内心开始疯狂复盘、自我纠结。
刚刚的反应,算不算冒犯同族?
会不会太放肆、太不知分寸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默默给自己找补。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亲眼看见自家毫无防备、沉睡不醒的爱人赤裸本体暴露在外,旁边还站着旁人,都会瞬间炸毛、本能护妻。
他刚刚的反应,是最正常、最本能的反应,无可厚非。
可担忧依旧萦绕心头。
张家传承千年,规矩森严、家风古板,向来最看重尊卑礼数、同族分寸。
他只是一个海外旁支,方才却当着外人的面,对本家族长动手推拉,哪怕事出有因,也难免显得莽撞无状。
小哥会不会因此对自己心生不喜?
会不会觉得他不懂规矩、肆意妄为?
无数个顾虑在心底打转,越想越慌。
不不不。
顾言连忙摇头,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抚。
不会的,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张起灵从来都不是拘泥古板规矩的人。
他清冷通透、心思纯粹,最是善良温柔、通情达理。
他一定能看懂当时情急的状况,一定能理解自己本能护着爱人的心思,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心生芥蒂。
绝对不会。
反复自我催眠几遍,心底的忐忑终于压下去大半。
顾言垂眸望着床榻上熟睡安稳、面容恬静的自己,眼底渐渐染上温柔复杂的神色。
原来解开一丝咒缚、醉酒松懈之后,猫身竟会短暂褪去,露出真正的人形本体。
窗外庭院还隐约传来黑瞎子不死心的追问和小声嘀咕,还有无言的安静。
顾言轻轻坐在床沿,静静看着沉睡的少女,心底默念:
没事的。
小哥懂的。
一切都没事的。
心绪平复后,顾言起身,动作轻柔地替床上的少女掖好被角,再三确认被褥严实无虞,才转身缓步走向房门。
指尖搭上门板,他格外仔细地合紧房门,护住了屋内沉睡的本体,这才转身踏出廊下。
庭院里的气氛还带着几分方才的微妙凝滞。
黑瞎子还憋著一肚子疑惑,盯着张起灵泛红未褪的耳尖疯狂琢磨,而张起灵早已敛去了那点罕见的窘迫,重新恢复了淡漠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撞见人形本体的浅浅波澜。
顾言迈步上前,径直走到张起灵身前,姿态端正诚恳,褪去了方才的急躁莽撞。
他微微垂眸,出声致歉,语气真挚:“族长,对不起,方才是我太过激动,失礼了。”
换做旁人,当众推拉同族族长,已是大忌。但张起灵全然没有半分责怪之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理解的,方才那场景,任何一个珍视爱人的人都会本能暴怒、倾力护持,顾言的反应,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无需多言宽慰,这轻轻一摇头,便代表着全然谅解,没有半分芥蒂。
顾言心中悬著的石头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他清楚张起灵素来寡言,不擅长生活琐事